紫瞳的瞳孔驟然一縮,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瘋話。劍無塵更是手上一頓,險些被一頭機械瘋狗的利爪劃開喉嚨。
自殘以換取力量的功法,他們見過。但將自己最根本的天賦,用在自己身上……這和自殺有何區別?
“沒有時間解釋了。”林夜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盤膝坐下,“外面的家伙,交給你了。”
他看向劍無塵,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劍無塵與林夜對視一瞬,從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他沒有看到瘋狂,只看到一種將自己也算計在內的、絕對的冷靜。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猛地一跺腳,手中星紋長劍的劍勢陡然一變。不再是追求精妙的點刺,而是化作大開大合的劈斬,用最蠻橫的方式,將兩頭撲上來的機械瘋狗生生斬為兩段!
——砰!砰!砰!
更多的機械瘋狗撞擊著引擎殘骸,發出沉悶的巨響。頭頂,那片灰色的【腐爛視界】如同有生命的毒霧,正從掩體的縫隙中緩緩滲入,所過之處,堅硬的金屬外殼上竟浮現出大片銹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劍無塵的壓力,陡然倍增!
而掩體內,林夜已經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理會外界的震動與廝殺,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體內。
他能清晰地“看”到,兩股異種力量正在他的身體里肆虐。一股是影鼠的“麻痹尸毒”,如同無數條細小的黑蛇,順著他的經脈,麻痹著他的血肉,讓他四肢漸漸冰冷僵硬。
另一股,則是更加霸道、更加恐怖的【神性侵蝕】。它化作無數金色的絲線,以他的心臟為中心,一邊蠶食著他的生命本源,一邊與尸毒激烈對抗,仿佛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所有權”。
“很好……你們都很想要。”
林夜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調動起自己最核心的力量——【萬物分解】!
這一次,分解的目標,不再是敵人,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經脈與血肉!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林夜的喉嚨深處擠出。
如果說被刀劍砍傷是痛,那此刻他所承受的,就是一種凌遲般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酷刑!
【萬物分解】之力,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化作了億萬柄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無形之刃。這些刃,正精準地、一層層地刮削著他那些被毒素和神性污染的經脈內壁!
豆大的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關緊咬,發出了“咯咯”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恐怖的痛苦所吞噬。
一旁的紫瞳看得心驚肉跳,她甚至能看到,林夜體表的皮膚下,有無數細微的血點在不斷滲出,仿佛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脆弱的血袋。
但林夜的意志,卻如同一塊萬古不化的寒鐵!
在這常人早已精神崩潰的劇痛中,他竟硬生生地保持著一絲清明,以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度,操控著分解之力。
他將那些被刮削下來的、混雜著黑色尸毒與金色神性的“雜質”,一點點地匯聚起來。
與此同時,他那被反復“刮洗”的經脈,雖然劇痛難當,卻也在這千錘百煉中,被提純出了最精純的、一絲一縷屬于他自己的本源力量!
“就是現在!”
林夜猛然睜開雙眼!
他忍著劇痛,操控著那一絲被提純出的本源力量,猛地將那團被他匯聚起來的“劇毒雜質”包裹住,然后強行從肋下的傷口處,逼了出去!
噗!
一小團漆黑如墨、還夾雜著幾縷金色絲線的粘稠液體,被他硬生生地擠出了體外!
這團液體剛一出現,便散發出濃烈的惡臭,連地面都被腐蝕出一個小坑。
做完這一切,林夜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成了?”紫瞳驚喜地問道。
“還沒有。”
林夜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狡兔般的精光。
他看著那團被逼出的毒液,非但沒有將其徹底分解,反而操控著它,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一塊被劍無塵斬落的、半米多長的機械狗腿之上。
緊接著,他故意發出一聲虛弱至極的呻吟,仿佛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根沾染了毒液的機械狗腿,從掩體的一個缺口處,奮力丟了出去!
“鐺啷”一聲,機械狗腿落在數十米外的一片陰影之中,那團漆黑的毒液,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能量波動。
“他在排毒!他快不行了!”
高處,縫臉那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興奮。
“影鼠!”禿鷲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急切,“好機會!解決他!那團被逼出的毒液,也是好東西!”
——唰!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如同等待了許久的毒蛇,終于探出了獠牙!
影鼠的身法快到了極致,他無聲無息地從一處陰影滑向另一處陰影,目標直指那根落在地上的機械狗腿!
在他看來,此刻的林夜已是砧板上的魚肉,而那團“毒液精華”,則是唾手可得的戰利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根機械狗腿的瞬間——
“等你很久了。”
林夜那冰冷的聲音,仿佛死神的宣判,在他耳邊響起。
影鼠心中警兆狂鳴,一股致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他想也不想,就要發動天賦遁入陰影。
但,晚了。
只見林夜并指如劍,對著影鼠所在的方向,遙遙一劃!
沒有劍氣,沒有光芒,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A級天賦,【空間撕裂】!
影鼠只覺得周身的空氣猛然一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眼前的空間,如同平靜的湖面被利刃劃開,一道漆黑的、狹長的、深不見底的裂痕,憑空出現!
那裂痕中,是足以湮滅一切的虛空亂流!
“不——!”
影鼠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他的身體,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規則,就在那道漆黑的裂痕面前,被無聲無息地、干脆利落地……吞噬了。
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戰場,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高處的禿鷲和縫臉,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們最強的刺客,隊伍里負責一錘定音的底牌,就這么……沒了?被那個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的小子,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給抹殺了?!
“撤!快撤!”
禿鷲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猛地拍打背后的羽衣,竟真的像一只受驚的禿鷲,拔地而起,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縫臉也手忙腳亂地吹響骨哨,想要召回他的機械瘋狗。
但林夜,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嗎?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林夜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這里,可不是你們家后院。”
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緩緩站起,目光掃過這片由引擎殘骸構成的掩體。
他的【真理之瞳】,在尋找著破局的最后一塊拼圖。
很快,他找到了。
他看到,在他們腳下,一根手臂粗細、布滿了裂紋的暗紅色管道,正深埋在垃圾之下,一直延伸到遠處那座垃圾山的核心。
那是這艘廢棄戰艦的主能源輸送管道,里面,還殘留著早已凝固、卻依舊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高能晶核燃料”!
林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紫瞳,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我太虛弱了,能量不夠。”
“現在,用你的【紫極魔瞳】,將你的力量,精準地注入到我腳下三尺位置的那個管道節點上。”
他的聲音因為脫力而有些顫抖。
“記住,不要有任何偏差,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你要做什么?”紫瞳看著他那蒼白如紙的臉,心中一顫。
“點個……大煙花。”林夜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駭人。
紫瞳不再猶豫,立刻照做。她雙眸之中紫光大盛,一股精純的能量,如同最精準的激光,瞬間射入林夜指定的位置。
而也就在紫瞳的能量注入管道節點的瞬間,林夜猛地皺起了眉頭。
他胸口處,那枚一直被他壓制的金色神性印記,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那不是痛苦的反噬,也不是加速的侵蝕。
那是一種……仿佛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一捧甘泉時,所發出的、無比舒適的、滿足的……共鳴!
【神性侵蝕】……喜歡紫瞳的力量?
林夜的【真理之瞳】下意識地掃過紫瞳,看到的一切都正常無比。她正在全力以赴地執行他的命令,神情專注,沒有任何異樣。
但那股源自他身體本源的、與紫瞳力量產生的詭異共鳴,卻又是如此的真實!
他無法解釋。
而此時,管道內的能量,已經積蓄到了臨界點。
林夜收斂心神,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再見了,各位。”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