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巷道內,血腥味與丹藥的異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
陳老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活了七十年,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心志早已堅如磐石。但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當街晉階的少年,竟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那種感覺,不是源于實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林夜的戰斗方式,完全顛覆了他對武道的認知。
現學現用?不,那根本不是學習,而是……掠奪!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變得沙啞而凝重:“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夜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了一句:“你們跟過來,是想殺人奪寶?”
“丹藥是你憑本事所得,老夫還不至于如此下作。”陳老緩緩搖頭,但隨即話鋒一轉,眼中寒芒一閃,“但你殺人在先,若是就此放你離去,他日必成江城大患。今日,老夫說不得要替天行道,廢你修為,將你交由城衛府處置!”
他說得義正言辭,一身宗師氣度。
蘇沐雪站在他身后,聽到這話,慘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對,陳爺爺是二階巔峰的強者,比剛才那兩個廢物強了百倍!林夜就算再詭異,也絕不可能是陳爺爺的對手!
然而,林夜聽到這話,卻笑了。
“替天行道?”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們想殺我,我便殺了他們。這,就是我的道。前輩若想攔我,盡管出手便是。”
“狂妄!”
陳老被他囂張的態度徹底激怒。身為蘇家供奉,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何曾被一個黃口小兒如此頂撞?
“既然你執迷不悟,就休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他腳下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出,都讓地面微微一顫。一股遠比王虎、劉蝎強大十倍的氣勢沖天而起,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向林夜碾壓過去!
二階巔峰武者,實力全開!
“是陳爺爺的成名絕技,《疊浪掌》!”蘇沐雪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只見陳老一掌拍出,空氣中竟響起海潮般的呼嘯聲。他的掌力層層疊加,一浪高過一浪,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封死了林夜所有閃避的空間!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掌,林夜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不閃,不避,不退!
甚至連防御的架勢都沒有擺出,就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嚇傻了一般。
“小心!”
就連陳老自己,都下意識地想收回幾分力道。他只想廢掉林夜,并不想真的將他一掌拍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掌印即將觸及林夜胸膛的瞬間,林夜的右拳,動了。
沒有驚人的氣勢,沒有華麗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記沖拳。
但這一拳的目標,卻刁鉆到了極點!
它不是轟向陳老的手掌,也不是轟向他的面門,而是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無比地,點向了陳老左胸下方,一個極其隱秘的穴位——天池穴!
那里,正是陳老運轉化解舊傷的靈力時,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節點!
這一拳,凝聚了林夜從張龍那里掠奪來的《基礎拳法》(大圓滿)的全部精髓,更融入了他剛剛提升的力量,以及一股細微卻無比霸道的螺旋勁力!
“不好!”
陳老亡魂皆冒!
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和他硬拼,而是他體內那個隱藏了十幾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致命弱點!
他怎么會知道?!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但他已經來不及變招了。他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掌上,體內的防御已是空前薄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拳頭,如同突破時空的利箭,點在了自己的罩門之上。
“噗!”
拳掌,并未相交。
林夜的拳頭,輕飄飄地印在了陳老的左胸。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如同布帛撕裂的輕微悶響。
下一秒,陳老那石破天驚的《疊浪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煙消云散。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哇——”
一口混雜著黑色血塊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灑滿了地面。
他踉蹌著后退數步,靠在墻上,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壓制了十幾年的舊傷,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洪荒猛獸,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與靈力。
他的武道根基……毀了!
“怎……怎么會……”蘇沐雪臉上的狂熱與崇拜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呆滯與茫然。
在她眼中無敵的陳爺爺,二階巔峰的強者,竟然……竟然被林夜一拳打得吐血重傷?!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完全看不懂!
林夜緩緩收回拳頭,看著面如死灰的陳老,淡淡地說道:“前輩,你的道,太舊了。”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等……”
陳老靠著墻,艱難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林夜,沙啞地問道:“你……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舊傷所在的?”
這個問題,不問出來,他死不瞑目!這是他武道信念崩塌的根源!
林夜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陳老那張寫滿不甘與迷茫的臉,忽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說法。
“我沒有看,是你的身體……告訴我的。”
“什么?”陳老和蘇沐雪同時一愣。
“萬物皆有破綻,運轉皆有軌跡。在你出掌的瞬間,你全身的靈力為了維持掌法的威力,都向你的右手匯集,唯獨在你左胸的天池穴,出現了一絲為了壓制舊傷而產生的、不和諧的逆流。”
林夜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在闡述一條物理公式。
“那絲逆流,在別人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在我看來,就像是黑夜里的燈塔,無比刺眼。”
“所以,我沒有攻擊你的掌,我攻擊的,是你為了維持強大而暴露出的,最脆弱的根基。”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陳老的腦海里!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對方根本不是碰運氣,也不是會什么妖法。
而是擁有著一種超乎常理、勘破萬物本質的洞察力!在他面前,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精妙的掌法,都像是脫光了衣服的孩童,渾身上下,全是破綻!
這已經不是武道的范疇了。
這是……降維打擊!
“噗——”
陳老心神劇震,武道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碎,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靡了下去,眼神變得空洞而灰敗。
蘇沐雪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個侃侃而談、仿佛化身為武道之神的林夜,再看看身旁瞬間蒼老、信念崩潰的陳爺爺,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也在一并碎裂。
她引以為傲的家世,在她看來堅不可摧的靠山,在這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男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林夜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知道,這兩人已經廢了。一個修為盡毀,一個道心破碎。
他邁步走出巷道,重新回到貧民窟那熟悉的街道上。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驅散了巷道的陰冷與血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力量、敏捷、體質,都已經逼近了10點大關。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戰斗,更多的……分解目標。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那里,是江城最大的冒險者聚集地,也是通往城外荒野區的唯一入口——獵人公會。
就在林夜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街角的時刻,一輛漆黑的、沒有任何牌照的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前方不遠處。
車門滑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看著林夜,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緩緩開口:
“林夜先生,是嗎?我家主人,想請您過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