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太輕聲細語道：“我有一個女兒，十幾年前在東北下鄉(xiāng)，有一天過河的時候不慎落水了，幸虧被...他救了。
“但是他把我女兒推上岸之后，自己也溺水了，后來被別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昏迷了，醒來之后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p>
夏荷冷笑一聲：“他裝的。”
陳老太太.....
夏荷上下掃視著許志鴻：“見義勇為？他不是這樣的人，他肯定就是想借著溺水的事情假裝失憶，再攀上你們，甚至你女兒落水，都可能是他推的?！?/p>
陳老太太和陳向東......
許志鴻氣憤道：“你含血噴人！當時那么多人看著，是她落水半天沒人救，我才下去救人的，不是我推的！”
夏荷道：“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哪里還找得到目擊證人跟你對質？當然是你說什么是什么?！?/p>
許志鴻道：“陳向紅自己可以給我作證！”
夏荷突然一笑：“你被救上來之后就失憶了？那落水之前的事情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許志鴻僵住了。
陳老太太和陳向東都轉頭看著他，之前他們都感激他救了陳向紅，他說失憶，那就失憶，他們沒多想。
原來真是裝的，那這人品......
許志鴻趕緊道：“我的失憶就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夏荷道：“但是記得自己干過什么事？比如救人？”
許志鴻頓了一下道：“是....”
“那你記得自己殺人了嗎？”夏荷道。
許志鴻頓時色變。
這么多年，他一直沒敢打聽老家的事情！不接觸任何老家有關的人，甚至路上遇見東北人，他都躲得遠遠的。
所以不知道孫二到底是死是活。
不過當初孫二的頭骨都塌陷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臉死灰......所以是真死了？
他渾身細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直情緒穩(wěn)定的陳老太太也穩(wěn)定不了了，驚愕道：“他殺過人？”
許志鴻大喊：“我沒有！”
夏荷指了指孫娥，道：“他殺了這個女孩的父親?！?/p>
孫娥再也忍受不了了，沖過來劈頭蓋臉就打。
沒人攔著。
陳老太太問道夏荷：“到底怎么回事？”
夏荷道：“當年，也就是他假裝救人的前幾天，在集市上跟我們同村的一個老鄉(xiāng)打架，當場把人打成植物人，挺了10年死了?！?/p>
“打完人他就跑了，后來被認識他的人看見他落水了，還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玩了一手失憶，金蟬脫殼了。”夏荷小嘴叭叭個不停：
“他這一手挺高明啊，救了個大小姐，假裝失憶，大小姐的家人肯定感激他，收留他，還能給他辦個新身份，讓他重新做人。
“所以我說你們再想想落水的事是不是他設計的，我猜人是他物色好的，不然普通人沒法給他辦新身份?！?/p>
她純屬瞎猜，沒有臟水，制造臟水也要往他身上潑！
潑得邏輯完美。
陳老太太和陳向東之前還有些不確定，怕冤枉了陳向陽，但是現(xiàn)在聯(lián)系前因，他們真信了，他就是假裝失憶。
如果落水再是他推的，那就更談不上什么恩情了。
第一次，陳老太太看許志鴻的眼神冷冷。
許志鴻又急又恨，一邊擋著孫娥的攻擊，一邊委屈道：“媽！這么多年，我是什么樣的人您還看不出來嗎？我對您比親媽還親，您說這些年我哪做的不好？我對誰不好？我做過什么犯法的事情？
“您不能因為一個陌生人胡言亂語幾句，就否定我啊！”
陳老太太的表情頓時又緩和了一些。
確實是，這些年許志鴻表現(xiàn)的很好，太好了，真的比她親兒子還貼心，親朋好友都很喜歡他，都說她白撿了個兒子，是老天爺補償她的。
當年她生陳向東的時候，其實是雙胞胎，結果另一個孩子在三歲的時候生病死了。
所以遇見跟陳向東九成像的許志鴻，他又救了她女兒，她積極主動地就把他收了當養(yǎng)子，給他娶媳婦看孩子。
想起那個去世的孩子，陳老太太心頭酸楚，她也覺得“陳向陽”的出現(xiàn)，是老天爺還她個兒子。
“這位小姑娘，先別打了，有什么話我們坐下慢慢聊，有問題咱們就解決問題?！标惱咸溃?/p>
“你父親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向前看，你母親現(xiàn)在在哪？我想跟她商量一下補償?shù)氖虑?，我們愿意積極補償你們的損失?！?/p>
孫娥紅著一雙眼睛瞪著她：“一條人命，怎么補償？沒有父親，怎么補償？我從小到大受過的委屈，挨過的打罵，怎么補償？”
陳老太太嘆口氣，看向夏荷。
夏荷對孫娥道：“先坐下，別打了，把他打死了你還得賠命，咱們細水長流，以后想打他就來打一頓。”
陳老太太......
陳向東看了夏荷一眼，這女人，挺有意思。
孫娥聽話地住手了。
夏荷從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紙，遞給陳老太太：“補償?shù)氖虑椋艺劸托?。當年他把人打了就跑了，扔下一堆爛攤子給我，受害者家屬就找我要賠償。
“我這人實在，還以為他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自殺了，我就幫他還了這筆債，這是這些年孫家人管我要的錢?！?/p>
有他們當初簽的賠償協(xié)議，也有每次她給孫家人錢的時候，寫的收據(jù)。
一開始幾個月是沒有收據(jù)的，孫家人就有點放賴，她明明給了，他們卻說沒給，還想多要一份。
后來她就學精了，每次給的時候都通過生產(chǎn)隊，讓他們寫收據(jù)，當中間人。
“這么多？”陳老太太翻看著，驚訝道。
除了一筆5000的賠償之外，每個月還要二三十塊錢，孫二的父母養(yǎng)老看病，不時也有筆大額支出，15年下來，賠償款將近1萬，9800多。
80年代，萬元戶是非常稀少的，可能比幾十年后的“億萬富翁家庭”比例還少。
這就相當于幾十年后，打死一個人，賠償了一億。
陳老太太和陳向東都驚訝地看著夏荷，看著她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
夏荷道：“我沒錢買衣服，因為錢都給別人花了?！?/p>
她又掏出一個賬本：“這是我這些年養(yǎng)他父母、兄弟姐妹的支出。這個沒收據(jù)，但是你們可以去村里打聽，全村人都知道，他們娶媳婦、蓋房子，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花錢。”
又是幾千塊錢。
至于她自己養(yǎng)父母家的帳本，她就沒掏了，那是她自己的爛賬，賴不到別人。
主要是賴不上，不然她也賴！
許志鴻瞄了幾眼，光看見那張5000塊錢的賠償協(xié)議他就驚了，大聲道：“不可能！你哪來的這么多錢？我知道了，你們是來敲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