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主大吉,利祭祀。
這一次,葉零榆順利的通過敬香拜神,讓眾人松了一口氣,只盼著典禮早點順利結束。
第三禮,是入圣池。
據說,圣池水源自天河,不容洗滌世間污穢,只接納純潔圣體……說白了,只有清白女子才能順利入池。
這也是為了驗證歷任皇后的貞潔……
為防止作弊,這個秘密除了皇帝,就只有歷任禮官和觀主才知道。
前世,她的失貞在皇帝和家人面前是公開的,又因為不詳之名被降為妃位,自然沒資格體驗這一環節。
這個秘密,也是她入宮后無意得知的。
這一次——
葉空青不知內情,又有云鶴相助……
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
“阿榆,吉時已到,該入池了。”見葉零榆僵在岸邊,始終不肯動作,葉空青走到她身后,惡劣輕笑,“別擔心!只要是清白女兒身,就能平安進入圣池點燈……”
說完,他悄然一推。
葉零榆猝不及防,噗通入水。
濺起水花無數。
“小姐!”滄月和初夏下意識上前,卻被葉空青不動聲色的攔下來,“這是祭天大典,哪里有賤婢說話的份兒?”
滄月和初夏無法,只得退守一邊。
這時,禮官忽然大驚失色,“面生蓮花?這是圣池洗滌污穢之體的標志……”
他憤怒的看向葉零榆:“你……你竟然不是清白女兒身?”
“不……”葉零榆倉皇搖頭,無助的看向年輕帝王,像是嚇壞了。
“……”裴云崢佯裝震驚,實則若有所思:葉零榆若一直在偽裝,今日必有后手……鷸蚌相爭,他只要靜觀其變。
聞言,眾人齊刷刷看向葉零榆,只見少女眉心確實生了一朵紅色蓮花,妖冶張狂。
這便是污穢的標志?
滿座皆驚!
失貞之女,可比不祥之人嚴重得多。
不詳,那是天意。
不貞,那是人禍。
眾人立刻口誅筆伐,鬧著要給葉零榆驗身定罪,仿佛認定了她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淫娃蕩婦。
面對爭議,裴云崢當眾護短,滿臉義正言辭,“阿榆出身將軍府,絕不可能做出這種有悖禮法之事。”
葉零榆心下冷笑。
夜宴失貞一事,他心知肚明。
即便沒有葉空青橫插一腳,他應該也要利用圣池祭祀,當眾戳破她的不貞之身.
然后,他再像前世一樣充當救世主,力排眾議將她納為妃妾,以便于深入控制她、利用她……
這么好的演技……他不去當戲子,真是可惜了。
“陛下,事到如今,臣不敢再袒護阿榆了。”見皇帝這般護著那村姑,葉空青佯裝大義滅親,將當日隨行澄縣的一干人等全部喚來。
除了抱病在家的錢副將,其他人都在。
“當日阿榆在澄縣遇刺,有幸被一神秘高手所救。可是,等到錢副將和沈大人一行趕到時,阿榆卻被五花大綁在床上,衣不蔽體……”
他說得好像親眼所見一般,跪地請罪,“陛下,阿榆當時受傷昏迷,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被歹徒玷污的受害者……請陛下,饒舍妹一死!”
葉零榆面色慘白,似乎無從辯駁,實則余光看向池中的蓮花燈——那蓮花散發著悠悠清香,看似尋常,實則被人動了手腳。
這蓮花香,應該就是她額頭出現紅蓮的罪魁禍首!
但它不僅逃過了重重查驗,還堂而皇之的擺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卻一直無人察覺異樣……
這樣高明的用香手段,非云鶴莫屬。
前世,云鶴道人可是洛氏陣營的一員猛將!
道法玄術倒是其次,但此人尤擅制香煉丹,那夜的迷情丹和前世皇帝用來迷暈她制造春夢的迷幻香,都是出自于他手。
她雖然擅長醫毒之術,但對香料丹藥卻研究不多。
而醫毒一道本就博大精深,她久居鄉野,不了解這些權貴之家的骯臟手段,又對親近之人毫不設防……
是以,前世才會被這老東西耍得團團轉。
先前,她之所以沒讓滄月事先行動,就是要讓葉空青以為自己對今日的詭計一無所知……
葉百薇落敗之后,她故意挑釁葉空青,也是為了激得他失去理智,他才會讓云鶴道人親自出手。
一旦云鶴涉局,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有將軍府一眾侍衛作證,還有沈京墨親眼目睹……眾人立刻炸開鍋,看葉零榆的眼神宛如污穢的垃圾。
“陛下,不管葉零榆是否自愿失貞,結果都不可能改變!一個失貞的骯臟女子,怎配為后?”
“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絕對不能娶一個不潔之人……不止皇后,妃妾也不行!否則,就是對皇室尊嚴的踐踏。”宗親們更是一力反對。
事情鬧到這一步,裴云崢好像才回過神來一般,痛聲質問:“阿榆,當日澄縣救你的人……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葉零榆哭著搖頭:“當時,我一直昏迷……”
看她語無倫次的無助模樣,裴云崢眸色微暗,忽然俯身逼近:“若你說不清楚,朕只能撤銷婚約……”
若葉零榆真有后招,此時不可能還無動于衷。
見狀,葉空青面上沉痛,暗中諷笑。
眾口鑠金!
陛下也頂不住這樣的壓力!
如今葉零榆入宮無望,父親為保全家聲,必然會將她趕出家門……到時候,她要么滾回鄉下,任人魚肉;要么自裁謝罪,至少還能留個剛烈的名聲。
無論如何,她必有一死。
與此同時,滄月也看得著急。
要是因失貞退婚,那小姐還是輸了。
事到如今,她還不反擊嗎?
時機已到,葉零榆正要當眾點破蓮花香的詭計……
裴云崢似有所感,忽然掐著她的胳膊,附耳低聲道,“阿榆,你方才既有本事抽了葉百薇的衣線,輕松破局……如今怎么這般被動?”
頓了頓,他眼神驟然冷厲:“該不會,你從一開始就算計著要退婚吧?”
真要是這樣……
只能說明夜宴之后,她就一直在扮豬吃老虎,欺騙他,利用他,將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胳膊被人攥的骨頭生疼,葉零榆面色微變。
糟了!
她一開始想錯了。
今天裴云崢明知她不是清白身,卻沒有插手圣池驗身一事……不是要趁機廢后為妃,而是要逼她卸下偽裝!
或許從寧心的尸體出現在落葵院開始,他就一直在懷疑她,試探她……
今天,她要是主動破了葉空青的局,就說明自己之前一直在皇帝面前偽裝軟弱;她要是不破這個局,就說明她圖謀退婚,后果更嚴重……
這一局……破與不破,都是錯。
進退兩難之際——
“陛下!”小太監連滾帶爬,一路高呼。
“太……太上皇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