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的衣袍,當場裂開。
裴云崢臉色鐵青:“阿榆,你怕是誤會了。”
他一把將人推開,捂著胸口義正言辭道,“朕娶你是為道義和責任,無關情愛。太上皇病重,欽天監合過八字——你我成婚,大利血親。”
“所以,朕娶你不僅是替皇兄報恩,也是為他沖喜……你不要想太多。”
眉眼溫潤多情,言辭卻殘忍冷酷。
前世她該有多瞎,才會以為這偽君子對自己有情?
葉零榆如遭雷劈,眼淚洶涌:“所以,我只是個沖喜的工具?還是,陛下嫌棄我失了貞潔?”
“……”裴云崢聽不得這般一針見血的頂級閱讀理解。
他不愿犧牲男色,情感綁架一個失貞女。
想要她知難而退,必須及時壓制。
“阿榆何苦這樣貶低自己?你雖是一時激憤,卻也親手殺了刺客,一切就都結束了。”他淡淡警告:“失貞一事,以后莫要再提。”
鄉野出身的女人,果然粗俗不堪。
哪個良家女會將‘失貞’掛在嘴上?
她也不嫌臊地慌。
更何況,這場失貞局不僅沒達到他預期,還折了他培養十多年的影衛,打亂了后續的計劃……
損失慘重。
她越提,他越生氣。
“……是。”葉零榆面上乖軟順從,低垂的眼眸卻一片嘲諷之色。
前世,她恥于失貞一事,自覺低人一等,不斷內耗,加深負罪感,才會越讓渣男精準拿捏。
這一次,她就是要自行脫敏,還要讓渣男先閉嘴。
看她這般乖順,裴云崢打一巴掌揉三揉,“阿榆,只要你乖乖配合,盡快辦婚事為太上皇沖喜,朕不會虧待你和將軍府。”
見她失神點頭,男人滿意點頭,施舍般掏出手帕為她擦干眼淚,安撫一番才離開。
葉零榆打開窗戶——男人穿過回廊,便迫不及待將手帕丟進魚塘,吩咐隨從回宮,焚香沐浴。
明明他親手毀了女子最為重要的貞潔,到頭來卻扮起高潔君子,嫌棄她失貞骯臟。
多么可笑又該死的男人啊!
心頭正恨——
一道眼熟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地闖進門,跪倒在她腳下。
“三小姐,救救奴婢吧!奴婢只是誤信了夫人的判斷,不慎傳錯了話,不是故意通風報信的。”
小丫鬟哭得梨花帶雨:“我娘已經被陛下處死了……求您跟將軍說說情,放奴婢一條生路吧。”
葉零榆冷眼看過來。
寧心是寧姑姑最疼愛的女兒.
母女倆都是洛氏的心腹,惡行昭彰。
前世便是寧心尋葉澤遠來捉奸,還做假證污蔑她與外男暗中多次私會,毀她清譽。
此時此刻她還敢來,不過是吃準了自己從前溫軟好欺負,故意賣慘,道德綁架。
“起來吧。”她收斂寒意,愧疚嘆息,“寧姑姑已經死了,父親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想活命,只能去求陛下。”
寧心一怔:“奴婢身份卑賤……”
“陛下素來宅心仁厚,這次是一時急怒才痛下狠手。”葉零榆把人扶起來,溫柔暗示。
“你生得漂亮,人又伶俐會說話,陛下聽了你的解釋,自然不會再怪罪,興許還會嘉獎你智勇仁孝。”
“陛下即將回宮。你若能扮成侍衛混入隊伍里,自然有機會面圣自白。”
她回客寢取了芫華的衣裳,轉身交給寧心,“這里有一套大內侍衛的衣服,是陛下身邊人受了傷不要的,你快換上吧!”
頓了頓,“我人微言輕,能為你們母女做的,只有這些了。”
她那一針,會讓裴云崢情欲難抑。
一旦發情,便如禽獸般迷失理智。
他不是自詡高潔君子,不好女色嗎?
睡了一個卑賤的丫鬟,還是穿著芫華衣裳的女人……還不惡心死他!
前世渣男給的屈辱,她這次要如數奉還。
果不其然。
寧心摸了摸梨花帶雨的小臉,感激地抱著衣裳離開,興許心里還妄想通過制服誘惑,飛上枝頭變鳳凰。
殊不知……
她的下場,便如那身染血的衣裳。
迎著灼熱的日光,葉零榆冷酷轉身。
她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
半個時辰的功夫,將軍府西院意外走水,燒死了不少下人,連帶那具作為唯一證據的人偶。
葉零榆看一眼死亡名單,都是早上撞破‘丑事’的下人,無一幸免。
葉澤遠下手快又狠。
洛氏做賊心虛,便借這場大火毀了人偶。
殊不知,葉零榆早早調包,將芫華帶回了落葵院。
落葵院坐北朝南,冬暖夏涼,滿院栽著向陽而生的向日葵,璀璨耀眼,就如它原來的主人。
當初葉零榆回歸將軍府,假千金葉沁蘭便連夜出走,留信說:不愿繼續霸占偷來的富貴人生,更不愿爹娘為難,所以要獨自出去闖蕩一番,待來日再報養育之恩。
這一走,她成就了仁孝良善之名,而葉零榆什么都沒做,就被冠上了’善妒不容人‘的黑帽子。
起初,她一個鄉野村姑,連落葵院的門檻都踏不進去,只被安排在偏院學禮儀規矩。
直到賜婚圣旨下來,將軍府常有貴客盈門,洛氏才將她迎入落葵院,卻也只能入住西廂房。
東廂房寓意尊貴,是葉沁蘭的領地。
那片向日葵花海,也是葉澤遠父子費盡心思,尋來珍品和名匠傾心打造的。
將軍府所有人都在期待假千金回歸,不允許任何人侵占她的地盤,尤其是自己。
……
葉零榆回到西廂房時,空無一人。
此刻,滿院的下人都在正廳接受盤問。
名義上,是尋找昨夜入室行刺的賊人……
洛氏的表面功夫向來得體,縱然有傷在身,也要‘盡心’為她這個女兒討回公道。
正好,方便她行動。
葉零榆親手做了一只精致的紅衣布偶娃娃,憨態可掬,眉眼像她——那是她曾經撫著孕肚,幻想過無數次的孩子模樣。
打開荒廢的空蕩舊庫房,她開始全面清掃,將這里布置成前世準備已久的嬰兒房。
然后,將娃娃放進搖籃里。
那通身的紅衣,在她眼底鋪開血腥的紅。
一如前世,裴云崢命令那些玷污過她的男人,將那脫落的成形男胎碾碎成泥,制作人偶。
可笑她那時還哭求裴云崢,放過他們的孩子。
畢竟,那也是他的骨血。
彼時,男人丟下一幅幅羞恥的春宮圖,冷酷諷刺:“你懷的是個孽種,怎配為龍種?”
低頭一看——
葉零榆神魂俱碎。
畫里的男人形形色色。
那任人擺弄的浪蕩女主角,卻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