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目的地后,宋陽先處理了金石濤排出的穢物,將其妥善掩埋,隨后才邁向金石濤之前查看的那片草地。
他打開手電筒,湊近仔細查看。在幾棵闊葉樹下的山石地面上,雜草叢中,確實有幾株金石濤先前隨手揪來的植株。
這些植株形態各異,一根獨莖向上生長,有的能長到尺許高,莖上還分出不同數量的杈。
他看到有兩個分杈的,三個分杈的,四個分杈的,甚至還發現了一棵有五個分杈的植株,此外還有一些更為幼小的,僅僅長出幾片葉子,完全被雜草遮掩著,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那棵五個分杈的植株最為顯眼,它的莖稈比筷子還要粗壯一些,也是長得最高的。
其他植株大多只長出一朵傘形花序,白色中略帶淡黃色的小花還未枯萎,而這棵大的植株花朵已經凋謝,結出了半個米粒大小的青色種子。
宋陽越瞧越覺得,這些植株很可能就是在山里遇到的采藥人所提及的崹參。
他曾向李乘風打聽過,描述的形狀大致就是如此。
這崹參講究的是年份,顯然,那棵五個分杈的,年份極高,十分罕見,必然是極為值錢的寶貝。
不管怎樣,先挖出來再說,畢竟還不能完全確定。
采挖這東西可有不少講究,又是要拴紅繩,又是得定支架,還得用骨頭制成的光滑簽子小心翼翼地刨挖。
這些流程,宋陽在視頻里倒是看過,和長白山采挖人參的方式并無太大差別。
可他手頭什么工具都沒有,也就顧不上這么多講究了。
說到底,不就是盡量保證根須完整嘛。
他可不相信什么人參娃娃會跑之類的說法,小心謹慎些應該就沒問題。
宋陽從身上抽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又找了根筆直堅硬的干樹枝,簡單削成簽子模樣。
他決定先從一棵三個分杈的植株入手,就當練練手。
他用嘴巴叼著手電筒照明,整個人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雜草和泥土。
要是這真的是崹參,那可千萬不能讓它破皮,就如同珍貴的皮毛破了會大大貶值一樣,崹參破皮后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他操作得格外小心細致,花費了好幾分鐘時間,終于完整地將那棵三個杈的植株采挖出來。
這里的腐殖層既深厚又松軟,倒也沒費太大的力氣,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難。
只是在夜里干這種事,照明成了個大難題,嘴巴咬著手電筒,沒一會兒腮幫子就酸得不行,口水也止不住地流。
但一想到這東西可能帶來的豐厚收益,宋陽還是咬著牙耐心堅持了下來。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他又是趴著又是跪著,總算是把那些個頭稍大的植株都挖了出來。
其中,莖稈上有三個分杈的有五棵,四個分杈的有三棵,而五個分杈的,他擴大了周邊搜尋范圍,最終只找到一棵。
倒是那些兩個分杈和沒有分杈的植株,數量還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棵。
宋陽有一種感覺,仿佛這棵五個分杈的植株,是其他植株繁衍的源頭。
采大留小,這是上山采藥的老規矩,宋陽自然不會想著把所有植株都采光。
如果這些真的是崹參,那即便只有兩個分杈的也有一定價值,等以后有機會再到秦嶺大山里來采挖便是。
宋陽依照保管人參的方法,剝下樹皮,找來青苔,把這九根植株的莖稈剪掉,小心翼翼地用青苔護住根部,再用樹皮包裹起來,捆扎結實。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拿著東西往回走。
回到帳篷,里面依舊鼾聲不斷,幾條獵狗也一直沒什么異常反應,宋陽由此確定,大家睡下后,沒有人離開過帳篷。
不然的話,要是被發現,尤其是被金石濤看到,難免會有些小尷尬。
他把采挖的植株放進自己那愈發沉重的背包里,微微松了口氣,隨后躺了下來。
第二天,眾人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繼續踏上行程。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在山里找到了一只大熊貓,然后跟著采集各種樣本。
就這樣,轉了四五天后,一天晚上,宋陽聽彭世文教授說,明天準備前往洋縣深山里建立的秦嶺一號朱鹮群體臨時保護站。
準確地講,宋陽是受到邀請一同前往,這里也是此次進山考察的最后一站。
彭世文教授作為在野生珍稀動物保護工作領域走在前沿的專家,無疑有著極為豐富的指導經驗。
據他介紹,就在去年五月二十三號,在洋縣的姚家溝傳來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在那里發現了七只野生朱鹮。
這一發現,在人們普遍認為朱鹮種群兇多吉少的情況下,猶如一盞明燈,點燃了朱鹮種群絕處逢生的希望。
彭世教授還說,朱鹮堪稱鳥類的活化石,見證了大自然六千萬年的滄桑變遷,有著“東方寶石”“吉祥鳥”的美譽。
宋陽雖然不太懂這些專業知識,但也知道朱鹮與金絲猴、羚牛、大熊貓并稱為“秦嶺四寶”,其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一同趕路的時候,彭世文教授顯得格外興奮:“去年就接到邀請函了,那邊只有一個四人小組入駐,負責繁育研究工作,這都過去一年了,也不知道進展得怎么樣。”
“去了不就知道了嘛!”金石濤笑著回應道,“這一趟,別的不說,要是能有幸親眼看看傳說中的朱鹮,那可就值了,其他地方可看不到這稀罕玩意兒。”
“是啊,就連我,也只是在畫冊上見過,還沒見過真家伙呢!”彭世文教授說著,加快腳步追上宋陽,
“小宋啊,有幾點你可得注意了,朱鹮實在是太稀少了,都過去一年了,數量也才增加到十只,所以在保護站那里管控非常嚴格。
那里有很多禁令,不準在朱鹮活動區狩獵,不準砍伐朱鹮營巢棲息的樹木,不準在朱鹮繁殖巢區開荒放炮。
甚至不準在朱鹮覓食區的田地里使用化肥農藥……到了那兒,可千萬別亂來,尤其是你那桿槍和幾條獵狗,一定要管好!”
“知道啦!”宋陽點頭應道,接著又問道,“教授,我們在保護站要待多久啊?”
“估計后面這段時間都會待在那兒,我也想好好研究研究朱鹮!”彭世教授微笑著說。
宋陽思索片刻,說道:“教授,等我把你們送到那兒以后,我就先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對這些不太懂,留在那兒也幫不上什么忙。既然有保護站,出行之類的想必也沒問題。”
彭世文教授猶豫了一下,說道:“等我們到了再說吧!”
宋陽沒再多說,領著獵狗走在前面開路。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傍晚時分,終于看到了那個隱匿在山溝里的保護站。
這保護站和宋陽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本以為起碼會有兩座小平房,結果映入眼簾的只是一排五間的土房,靜靜地掩映在濃密的樹木枝葉之間。
土房下面大概一米左右是用青磚砌成的,上面則是夯實的土墻,屋頂蓋著老舊的瓦片,怎么看都像是某個農戶被征用的老屋。
他們到達的時候,四個穿著白襯衣的青年正圍在門口擺放的小桌旁,用儀器檢測著什么,一旁的塑料透明盒子里裝著一團灰白色的東西,看樣子應該是糞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