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啟亮，你手頭有沒有糧票啊？勻點給我唄。”宋陽心事重重，盤算著換些糧票。
他可沒忘記馮啟亮這個“票證販子”手里攥著不少通用票證呢。
“倒是隨身帶了些……”馮啟亮伸手摸了摸懷里的內(nèi)兜，掏出一疊糧票遞給宋陽，“不多，就五十斤！”
“夠啦，快換給我……”宋陽一邊說著，一邊從衣兜里掏錢開始數(shù)。
見他這樣，馮啟亮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拿去用就行啦，換什么換！”
“這可不行，一碼歸一碼……對了，你那些糧票，能留就多留著點。你比我清楚，通用糧票可不好弄！”
宋陽數(shù)好相應(yīng)的錢，往馮啟亮手里塞，見他不接，便硬塞進他衣服口袋，“你現(xiàn)在沒工作，全靠老本過日子，這便宜我先不占，等你以后寬裕了再說……
話說回來，下次來我家多帶點，換給我。你在城里，搞這些票證相對容易些！”
雖說各種票證的作用正逐漸減弱，但往后幾年還得繼續(xù)用。
山里人要是想用糧票，除了扛著糧食去糧管所換，就只能找有工作的熟人換，要么就去黑市，不然根本弄不到。
可今年，誰家都沒多余糧食，宋陽家自己都還得買糧度日。
所以，這些票證得攢著點，用的時候才方便。
聽宋陽這么說，馮啟亮也不再堅持。
他心里明白，別看宋陽住在山里，家底可比他厚實多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趕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終于到了鎮(zhèn)上。
宋陽帶著馮啟亮去車隊打聽，這次運氣不錯，有從鎮(zhèn)上到縣城的車，順路的事兒，很容易就辦妥了，就是得等裝車，大概九點左右才能出發(fā)。
宋陽倒也不著急，他來鎮(zhèn)上本就有事要辦。
一是等糧油店開門，用本地糧票買點糧食帶回家；二是去找老鐵匠，給兩條川東獵犬定制兩個防咬項圈。
這倆小家伙捕獵時總愛往獵物脖子、腦袋上招呼，對付食草的野物還好，要是遇到豹子之類的猛獸，咬脖子容易出事，得防著點。
防咬項圈雖說簡單，可對獵狗的保護作用還真不小。
而宋陽心里一直惦記著李乘風(fēng)。暴雨沒來之前，李乘風(fēng)就出門了，說是要去彭水，給孫子和宋陽找下司犬。
當時天氣挺好，離洪澇還有段時間，宋陽本以為他出去一陣子，能趕在洪澇前回來，哪知道，這一去都四個多月了，還沒個蹤影。
上輩子，洪澇期間李乘風(fēng)一直呆在山里茅草屋，沒出啥狀況。
可這輩子情況不同了，宋陽心里沒底，萬一因為幫忙找狗出了意外呢？
畢竟上輩子可沒這事兒，就像上輩子他孫子沒跟他學(xué)打獵一樣，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卻實實在在改變著李乘風(fēng)的生活軌跡。
平日里，宋陽抽空去山里茅草屋看過，都沒碰到李乘風(fēng)，就連他孫子也只見過兩次。
宋陽給孩子辦滿月酒去請李乘風(fēng)，他還是不在。
也不知道李乘風(fēng)現(xiàn)在在哪兒，是不是平安。
之前洪澇出不去，接著馮曉萱生孩子，又要分田地、開荒、補種，事兒多得忙不過來。
可現(xiàn)在孩子滿月了，馮曉萱也恢復(fù)得差不多……
宋陽尋思著，今天再去茅草屋看看，要是還不見人，就得出去找找了。
他覺得李乘風(fēng)應(yīng)該還沒回來。不然，就算自己沒去茅草屋，他回來后不管有沒有找到下司犬，肯定也會來打個招呼。
這也是他找馮啟亮換通用糧票的主要原因，出門在外方便使用。
而且，這輩子他最遠也就到過縣城和漢中，出去走走，長長見識也好，看看外面到底啥樣。
李乘風(fēng)說要去彭水的時候，宋陽好奇問了目的地，是個叫連湖鎮(zhèn)青龍咀的地方，靠近湖北恩施。
李乘風(fēng)說這次不走山路，直接坐車去山城，再轉(zhuǎn)車去彭水，找到好狗崽就買四只，裝袋子里坐車回來。
當時宋陽還勸他，打獵的話，山里的青川犬、涼山犬就挺好，沒必要跑幾百公里去找下司犬。
李乘風(fēng)只是笑笑，說自己也想出去走走，見見一個叫陳國棟的老戰(zhàn)友，是個苗家人，順便的事兒，會盡快回來。
要是走山路，來回八九百公里，還是直線距離，山路彎彎繞繞，更遠，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到不了。
但坐車的話，路上花的時間倒不會太久。這也是宋陽沒再堅持的原因。
李乘風(fēng)走的時候，把巴豆和火槍都交給了孫子，自己空手去的。誰能想到，這一去就沒了消息。
就算因為洪澇滯留在外，現(xiàn)在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也該回來了。
指望李乘風(fēng)那倆對他有怨念的兒女，根本不現(xiàn)實，李乘風(fēng)在不在，他們壓根不在乎。
也就他孫子李天澤稍微有點擔(dān)心，可也沒什么實際行動。
宋陽早早到農(nóng)機站等著，老鐵匠一來，宋陽就跟他說了釘制項圈的事兒，然后回到車隊，一直等到八點半，車子提前發(fā)動，把馮啟亮送走。
之后，他去糧油店買了些米面，背著返回盤龍灣。
回到家，宋陽稍作休息，跟馮曉萱打了聲招呼，就往山里茅草屋去了。
在半山腰的小道上，看到下邊茅草屋升起炊煙，宋陽心里燃起一絲期盼。
可等他到了茅草屋，還是失望了，屋里只有跑出來偷懶的李天澤。
“陽娃子，你來得正好，我今天套了只兔子，正烤著呢，等會兒一起吃點！”李天澤聽到巴豆叫聲，出門看到是宋陽，笑著招呼道。
“算了……我就是來看看師傅回來沒。”
“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也在等。”
“我還有事，先走了！”宋陽微微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李天澤看著宋陽遠去，也沒多說，轉(zhuǎn)身回屋繼續(xù)翻烤兔子。
宋陽一路沒停，直接回到盤龍灣。
“喲，這么快就回來啦，我還以為你要多耽擱會兒呢。來，抱著娃兒，我去做飯！”正在洗菜的馮曉萱把背著的孩子解下來，遞給宋陽。
宋陽接過孩子，順手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
見馮曉萱洗好菜裝進小筲箕準備進屋，他趕忙叫住她：“寶兒……”
“嗯？”馮曉萱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宋陽。
宋陽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有點事兒想跟你商量。”
“你說唄！”
“我?guī)煾道畛孙L(fēng)都出去幾個月了，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我擔(dān)心他出意外，想去找找。”
“你去吧！”馮曉萱毫不猶豫地點頭。
宋陽愣了一下，沒想到馮曉萱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隔三岔五就往茅草屋跑，就知道你一直擔(dān)心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