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帶著三人沿著山路前行，拐進一條河溝后，便逆著水流的方向往上走，這條河的水量不算大，在晴朗的天氣里，河水沿著河溝潺潺流淌。

溝里布滿了石頭和小坎，水流撞擊在這些石頭和坎子上，濺起潔白的水花，既像盛開的白蓮花，又似飄落的雪花。

現在已經進入旱季了，要是在雨季，尤其是暴雨傾盆的時候，這條看似不起眼的小河溝，可是山洪最容易爆發的地方。

到那時，洶涌的波濤拍打著河岸，裹挾著泥土和山石，在山巒溝壑間橫沖直撞，危險至極。山里人把這種情況叫做“過山洪”。

在旱季逆河而上，他們只能沿著河灘行進。

河水蜿蜒曲折，遇到河灣的時候，四人就得在河中的列石上跳躍穿梭，一會兒在河溝左邊，一會兒又跳到河溝右邊。

幾人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一邊留意著河溝兩側的山坡和石崖，哪怕是一絲細微的響動，都會讓他們停下腳步，仔細觀望一陣。

就這樣沿著河溝走了大半個小時，一直在前面帶路的招財突然停了下來，對著山溝前方發出兇狠的叫聲。

宋陽連忙抬頭，示意大家提高警惕。他提著雙管獵槍，放慢腳步向前走了一段，只見拐彎處的河灘草地上，有五只紅棕色的羚牛正在河里喝水。

其中三頭體型較大，兩頭較小。有一頭最為強壯，在其他羚牛喝水時，它站在一旁警惕地張望。這是宋陽出師后，第一次在山里遇見羚牛。

宋軍顯然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稀罕動物，并不認識，忍不住低聲問道：“這是什么啊？”

“這是扭角羚，也叫羚牛、盤羊。它長得像牛，叫聲卻像羊，實際上是一種羊。”宋陽小聲回答，然后對大家說，“我們往旁邊繞過去。”

“羊……個頭這么大，不知道肉好不好吃，它那身長長的皮毛，肯定很值錢……小陽，要不打一頭？”宋軍看著幾頭羚牛，眼中滿是貪婪。

“想都別想，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這要是打了，可能會坐牢的。”宋陽安撫住幾條狗，帶著大家往山坡高處走去。

要打羚牛其實并不難，就現在這個時機，只要舉起雙管獵槍，瞄準射擊就行。

他當然知道羚牛肉美味，那厚實的皮毛也很值錢，但也正因為如此，羚牛遭到大量捕殺，如今已經成了和大熊貓、金絲猴一樣珍貴的保護動物。

盡管現在相關法令的管控還沒那么嚴格，但仍有人在非法獵殺它們……宋陽覺得，自己不能再做這種雪上加霜、趕盡殺絕的事了。

關鍵是，這種事要是傳出去，真會給自己招來大麻煩。

幾人往山坡上攀爬，拉拽枝葉時不可避免地發出了聲響，那頭負責警戒的羚牛警覺地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然后弓著腰、駝著背，邁著蹣跚的步伐朝他們走了幾步，那臃腫的身軀看起來十分笨拙。

可下一秒，這頭羚牛突然猛地沖過河水，發瘋似的朝著幾人狂奔而來，剎那間展現出的敏捷程度超乎想象。

看著羚牛沖過來，四條之前只是低聲吼叫的獵狗立刻轉身，朝著羚牛狂吠，盡職盡責地守護著大家。

“快點，往高處跑！”宋陽大聲催促著，帶頭朝著更高處快速攀爬，還不忘伸手拉一把馮曉萱和宋建國。

“它個頭那么大，這種地方應該上不來！”走在最后的宋軍，背著兩只果子貍，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想多瞧幾眼。

“廢話少說，趕緊往上跑！”宋建國回頭看了一眼，見他磨磨蹭蹭的樣子，忍不住罵道，“你不要命了？”

被宋建國這么一罵，宋軍臉色一緊，不敢再耽擱，趕忙跟著往上爬。

因為他也看到，羚牛竟然毫不費力地爬上了陡坡，一下子就把幾條朝著它狂吠的獵狗沖散了。

宋軍心里一驚，他雖然沒見過羚牛，但對牛頂架的厲害可是清楚得很。村子里就有人被水牛頂傷過，水牛能輕而易舉地把人挑飛，稍不注意就能讓人骨折甚至丟了性命。

而眼前這羚牛的牛角，雖然沒有水牛的那么夸張，但論起體型和沖撞的勢頭，一點也不遜色于水牛。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小瞧了羚牛。

進寶和福運掉頭往山坡上跑，但招財和瑞祥跳了一下后，身不由己地順著陡坡滑了下去，重新掉進了河溝里。

大概是覺得往山坡上沖撞太費力，又或許是覺得掉下去的招財和瑞祥會對其他羚牛構成威脅，羚牛也轉身沖下河溝，追著離它最近的瑞祥撞了過去。

瑞祥自然不會和它硬拼，轉身就跑，被羚牛一直追著沖上了對面的山坡，在樹林里穿梭躲避。

即便如此，羚牛仍窮追不舍，在樹林里橫沖直撞，那些一兩米高的灌木叢，它一躍就跨了過去，小一點的樹木，更是直接被它撞得彎曲、折斷。

它所到之處，樹枝搖晃，枝葉嘩啦作響，氣勢十分狂暴。好在它體型龐大，轉向不夠靈活，很快就被瑞祥遠遠地甩在了后面。

宋陽趕忙趁機把幾條獵狗叫了回來，帶著大家繼續往高處走。見幾人離開了，羚牛也不再追趕，停下腳步，昂著頭看著他們，喘著粗氣。

“大哥，可別大意，也千萬別小看這羚牛，在這山里，它們幾乎沒有敵手，也就只有小時候，幼崽可能會被豹子之類的猛獸偷襲。”

稍微長大點，豹子、野豬、黑熊之類的，見了它們也得躲開。

它們喜歡舔食石頭上析出的鹽分，所以在懸崖峭壁上行走，就跟在平地上一樣輕松，比這里更陡峭的山坡、石崖，也難不倒它們。

這只還算好的，要是碰到獨牛，比這只還要暴躁。

馮曉萱在山里也見過羚牛，笑著對宋軍說道，“每年進山采藥、打獵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它們傷到，甚至丟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數。”

宋建國也跟著埋怨道：“就不該帶你這小子進山，一點都不聽指揮，從來都不把別人的話當回事。像你這樣，誰敢帶你進山？下次不準帶他來了！”這最后一句，宋建國是對著宋陽說的。

宋陽看了垂頭喪氣的宋軍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帶頭爬上了山坡高處，遠遠地繞開了這幾只羚牛。

既然已經有兩人說了，他要是再開口，就像是在傷口上撒鹽，宋軍會更難受。

山上樹林茂密，藤蔓縱橫，行進時經常被這些藤蔓掛住，十分困難。

宋陽確定安全后，再次帶著幾人回到河溝里，繼續沿著河道朝之前采藥時發現野山羊的地方走去。

這次運氣不錯，到了地方后，他們在地上發現了山羊留下的糞便，看起來還很新鮮。

宋陽把幾條獵狗叫過來，讓它們嗅了嗅糞便，然后發出指令。

幾條獵狗四處嗅了嗅，便朝著同一個方向追尋而去。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幾人在另一個山灣的草坡上，看到了那群山羊。

這是一群數量足有二十多只的野山羊。這么多數量的野山羊，在山里其實并不少見，只是通常要到更高、更深的山里才能見到。

宋陽跟著李乘風的時候，還見過四五十只一群的野山羊。

只有到了冬季，這些野山羊才會遷徙到較為低矮的山林里，不然，它們更喜歡生活在有懸崖峭壁的高山草甸上，因為山石多的地方更容易獲取鹽分。

它們和巖羊一樣，非常善于在巖石間攀爬。

和家養的山羊不同，這些野山羊的皮毛呈棕灰色，尤其是雄性野山羊，長著長長的胡須和一對顯眼的大角，角上有許多橫亙隆起的紋路，就像連綿起伏的山巒，顯得野性十足。

雌性野山羊的角則相對短一些，也沒那么粗壯。

找到了山羊，事情就好辦了。二十多只山羊，要打下三只，簡直輕而易舉。但此時，宋陽心里又有了另一個想法。

他琢磨著能不能抓幾只小山羊回去，公社的畜牧站在培育改良黃羊的時候，正需要這種野山羊作為種羊。

但宋陽不太了解具體情況，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回去找王岳問問，免得白費力氣。他姐夫就在畜牧站工作，之前宋陽還讓王岳幫忙找過黃羊和豬的養殖手冊。

如果畜牧站需要，而且價格合適的話，倒是可以想辦法抓一些賣給畜牧站馴養，作為種羊，這應該也能有一筆收入。

宋陽按捺住心里的想法，交代道：“挑公羊打，就打三只，肉夠吃就行。”

“不用安排一下嗎？”宋建國問道。

宋陽笑著說：“這有什么好安排的？我打下一只，四條獵狗再攆上一只，爸你和曉萱兩個人，只要打下一只就可以了。”

他說完，又想了想，“算了，省得麻煩。大哥你從側面繞過去，在前面攔住。

要是聽到槍聲，羊群往前面跑，你就把它們趕回來。注意，別靠得太近，公羊被攆急了也會頂人，被它挑一下可不好受。

還有，開槍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沒看清、沒瞄準，千萬別胡亂開槍，免得傷到人和狗。”

宋建國和馮曉萱拿的都是火槍，精準度不高，萬一沒打中，被攔回來的話，還有機會。

“好嘞！”宋軍點點頭。

四人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走了三四十米后，四條獵狗卻突然朝著不是山羊所在的方向叫了起來，叫聲十分怪異，聽起來像是帶著哭聲。

宋陽對這種聲音很熟悉，立刻意識到，可能是遇到了極其兇猛的野獸，他趕忙抬頭示意，讓大家停下腳步。

宋陽順著獵狗叫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山坳邊有一道懸崖，一棵高大的青杠樹樹枝上趴著一只豹子，它的尾巴卷在樹枝上，正盯著羊群觀望。

宋陽心中一陣狂喜，趕忙打開雙管獵槍的保險。

沒想到，宋軍又在這個時候闖了禍。他伸手一指那豹子，興奮地喊道：“是野貓！”

他大概以為自己是第一個發現豹子的，驚喜之下，一下子脫口而出，聲音還不小。

可正是這一嗓子，把原本還沒注意到他們的豹子驚動了，豹子一下子從樹上躥了下來。

宋陽只來得及抬槍，都沒來得及瞄準，就匆忙開了一槍，也不知道有沒有打中。只見豹子從樹上下來后，緊接著朝著山崖邊跳了下去。

也正是豹子弄出的聲響和宋陽開的那一槍，山坡上的羊群瞬間狂奔起來，紛紛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宋陽氣得不行：“什么野貓，那是豹子！”他呵斥了一句后，裝填好子彈，朝著山崖邊狂奔過去。到了地方一看，哪里還有豹子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