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低垂，山林被黑暗籠罩。
幸好身旁有四條吃得肚子圓滾滾的獵狗相伴，即便兩三百米外停放著兩具尸體，宋陽也沒感到絲毫恐懼。
黑熊的內臟已被掏出，掛在旁邊石縫中生長的小樹上。
熊皮也剝了大半，只是光線實在太暗，宋陽不得不停下手中動作，打算等王岳叫人來后，借著手電筒的光繼續剝皮。
畢竟這熊皮已經被富貴它們咬出了幾個洞，要是再被自己不小心割破，可就更不值錢了。
此前馮學文傳來消息，要是再獵到黑熊，熊膽和熊皮都有買家，能很快出手，不用等它們自然陰干，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宋陽撿來一些木柴，在黑熊旁找了塊背風的山石，點燃了篝火，靠在山石上烤火取暖。
天色完全暗下來許久后，吃飽喝足的幾條獵狗突然站起身，朝著山溝下方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宋陽起身望去，只見山溝里晃動著四束手電筒的光。他知道，王岳回去搬救兵回來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山坡下，順著山溝爬了上來。
讓宋陽意外的是，除了王宏遠、王岳和父親宋建國手中的電筒，第四束光竟然是馮曉萱拿著。
他原本還猜測，第四個人可能是宋軍。
眾人走近后，宋陽看著馮曉萱問道：“你怎么來了？”
“我來幫忙背肉呀！”馮曉萱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出份力不行嗎？”
“我看你是在家閑不住，想跟著出來湊熱鬧吧！”宋陽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
“本來不想讓她來的，我剛一走，她就背著背簍跟在后面，怎么勸都勸不回去，我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她跟著了。”宋建國無奈地解釋道。
宋陽瞪了馮曉萱一眼：“你別胡鬧，你不知道這里今天出人命了嗎？你就不害怕？”
馮曉萱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下雨天我在墳地的墓碑下避過雨，打獵的時候還一個人在山洞里過過夜，我又不是沒見過死人，埋進土里，最后還不是化作泥土，可嚇不倒我！”
這話讓旁邊的王岳聽得一愣一愣的：“你的膽子真有這么大？”
“我十三歲就開始玩槍，經常上山打獵，一個人采山貨，膽子練得比男孩子還大呢！”
王宏遠對馮曉萱的話深信不疑，豎起大拇指稱贊道：“真有點女中豪杰的風范，像你這樣的女娃可不多見……你們家可是找了個能干的好媳婦啊。”
宋建國笑了笑，催促道：“好了，這兩天忙著收莊稼，時間耽擱不起，趕緊抓緊時間，早點回去休息，現在已經不早了！”
大家圍到黑熊旁邊，宋陽本想讓馮曉萱他們打著手電，他和王岳兩人繼續剝皮。沒想到，馮曉萱直接把電筒塞到宋陽手里說：“你們照亮，我來！”
她沒用宋陽帶的殺豬刀，而是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鋒利小刀。
幾人把黑熊稍微翻身后，她便蹲在黑熊旁，一手拉住熊皮，一手持刀開始剝皮。
她的手法嫻熟得讓人驚嘆，每一刀都又快又準，與其說是剝皮，倒像是在給黑熊輕松地脫皮，刀痕細密均勻，還巧妙地把油脂留在了肉上。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自己在旁邊幫忙反倒礙事。
“我跟著爺爺打獵后，每次打到獵物，剝皮的活兒可沒少干！”馮曉萱自信滿滿地說，“陽哥，你看看你剝的熊皮，上面還沾著這么多熊油，不是我說，真比不上我！”
宋陽看了看自己剝的熊皮，不得不承認，和馮曉萱的成果相比，確實高下立判。
無論是剝皮的速度還是質量，自己都遠不如她。
仔細想想，宋陽跟著李乘風這一年，李乘風秉持夠用就好的原則，沒怎么獵捕野物，教給宋陽更多的是對各種野生動物習性的了解。
按照李乘風的說法，摸透了野獸的性子，自然就知道該怎么捕獵。
宋陽出師后，也只是在冬季捕獵過一些，最多的是野豬，兩只黑熊，一只豹子，其他都是些小動物。長時間不操作，手法生疏也很正常。
至于王宏遠他們，就更是新手了。
反倒是馮曉萱，跟著寧家慶他們打獵有幾年時間，別看外表柔弱，在剝皮這件事上，她才是眾人中最熟練的。
看著馮曉萱熟練的操作，宋陽樂得清閑，笑著說：“以后再打到獵物，剝皮的事兒看來就靠你承包了！”
“你小子好福氣！”王宏遠點頭說道，“找了個這么勤快又能干的姑娘當媳婦……”
他說著，轉頭看向王岳，微微搖了搖頭。
王岳一愣：“爸，你看我干嘛，搖頭是什么意思，該看陽哥才對呀，我娶媳婦可就指望他了！”
見王宏遠果然看向自己，宋陽后悔自己多嘴。
他趕忙說道：“之前說好了，房子蓋好就帶你去相看！”
“你們在干什么！好好照著光，都照到哪里去了！”正忙著剝皮的馮曉萱突然大聲喊道，一點也不客氣。
原來幾個大男人光顧著聊天，手電筒的光線都偏離了她動刀的位置。
眾人趕忙調整手電筒，讓光線準確地照在熊身上。
熊皮被完整地剝下來后，接下來由王宏遠用斧頭把熊肉砍成幾塊，分別裝在四個背簍里。
這些肉，兩家人平分。
至于熊膽和熊皮賣得的錢，王岳和宋陽之前就已經商量好，等換成錢后直接平分。
幾人背著肉，走出山溝，踏上米倉道，打著手電筒，一路趕回石河子村。到了石河子村后山分岔口，王宏遠和王岳回家，宋陽他們三人則前往盤龍灣。
家里只有王靜雅一人，她早已點好了灶火，灶臺上放著砧板、蔥姜蒜等配料和面條，宋陽一進門，她就立刻忙著煮了小面端來。
宋陽早上出門，中午就吃了三個火燒饃，現在早餓了，宋建國和馮曉萱在山里來回三四個小時，走了不少山路，也出了不少力，同樣饑腸轆轆。
見王靜雅準備動手處理黑熊肉，被馮曉萱攔住了：“媽，這種事哪能讓您動手，就放在盆里，我明天在家正好有事做，你們明天還要上工，吃了面條早點去休息吧！”
“媽，放著吧，我明天不進山，這事兒我和悅兒明天做。”宋陽也跟著說道。奔波一天，走了這么多路，就算是空著手也累人。
聽兩人都這么說，王靜雅也就不再堅持。
她明顯感覺到，自從馮曉萱進了家門，雖然還沒和宋陽結婚，但日子越來越有過日子的樣子了。
兩人都很貼心，讓家里的氛圍輕松了許多。
吃過面條，老兩口先去睡了。
宋陽和馮曉萱借著壁爐的火光和從樓板上垂下來的手電筒光，用鈍刀刮熊皮上的油脂。
現在的天氣，早晚涼爽，中午炎熱，這些東西不好存放，得盡快送到鎮上，托人送到縣城，包括熊膽和熊皮。
又忙碌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把熊皮處理好，用水洗凈后，用竹竿掛在外面晾干水汽，兩人這才抓緊時間洗漱，準備休息。
“這些東西，明天早上我一個人送去就行，你在家休息。”宋陽洗腳時說道。
“又不是只有你想吃酸辣粉，我也想吃！”馮曉萱搖了搖頭，“一定要叫我，我們一起去！”她其實很享受和宋陽一起忙碌的感覺。
宋陽笑著點點頭：“這張熊皮和熊膽，能值七八百塊錢，挺貴重的，托人送能放心嗎？”
上次是馮學文親自上門取走的。為了四百多塊錢都有人敢敲悶棍搶劫，更何況是更值錢的東西。
“沒事，送木炭的那個人，以前爺爺幫過他大忙，一直有來往，這兩年幫忙帶東西，從來沒出過問題，這人信得過，我爸每個月還給他十塊錢工錢呢。”馮曉萱肯定地說。
聽她這么說，宋陽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沉沉的，兩人像定了鬧鐘一樣，一個起床，另一個也跟著早早起來。
他們把要托送的東西裝袋、捆扎好，由宋陽用背簍背著，一起往鎮上趕。
去黑市場幫忙收野味的事，已經交給寧東文和寧東武兩人，宋陽和馮曉萱不用太著急。
天剛蒙蒙亮，他們就到了黑市場，一起吃了碗酸辣粉。等到送木炭的車子來了，把東西交托給那人后，宋陽又去了供銷社，買了些芙蓉糕、餅干之類的零食。
上次兩個小侄女來家里玩撲了空，宋陽不想讓她們失望，打算專門給她們買點，當然，也會留一些在家，讓一家人都嘗嘗。
回到家后，一早上的時間，馮曉萱忙著切熊肉煉油，宋陽則把準備煙熏保存的熊肉拿去腌制裝缸。
做完這些，他割了些新鮮的熊腿肉，帶上買來的餅干、芙蓉糕，順著盤龍灣背后的小道，送到宋軍家里。
兩個小侄女拿到東西，高興得不得了。
宋軍和李嘉怡都去上工了，宋陽沒在他們家多停留，只是四處看了看。
新房的院子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再好的房子也需要經常打理才能干凈整潔，可他們兩口子短短時間，就把新房住出了舊房的感覺。
似乎不管房間再多、院子多大，東西總是沒地方放，凌亂不堪。
宋陽能理解，宋軍和李嘉怡都忙著上工，沒多少時間收拾，過日子也精打細算，路上看到柴火都會撿回家，還要忙著喂豬喂雞，東西隨手一放，可能好多天都不會去整理。
只能等以后條件好了，慢慢改善了。
回到自己的新房，宋陽特意去山洞看了看養著的三只寒號鳥，只見三個小家伙正蹲在枯木上，抓著他從鎮上回來路上順便折的新鮮柏樹枝，津津有味地吃著葉子。
看到它們能吃這些東西，宋陽放下心來，之前還擔心它們需要吃奶，不好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