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不穩定的空間節點只是開始。越往深處，管道內的環境越發超乎常理。他們經過一段區域，管壁完全被那種脈動的幽綠色紋路覆蓋，仿佛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內部穿行。紋路中偶爾會鼓起一個個半透明的囊泡，隱約能看到其中扭曲的、尚未成型的陰影在蠕動。空氣中彌漫著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化氣息，普緒克羅素的背景輻射強度飆升，即使有防護服的過濾，李琟也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無法分辨內容的雜音。

“精神屏蔽場強度已提升至120%，”星種察覺到李琟的生理指標波動，“建議盡量減少直視高濃度污染區域。這些能量紋路具有微弱的精神誘導特性。”

李琟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些蠕動的囊泡上移開，專注于腳下和星種提供的路徑指示。“還有多遠才能離開這條該死的管道？”

“根據地圖推算，我們已穿越管道總長度的68%。前方將進入標記為‘節點K-7’的交叉樞紐，那里是第一條主要污染高風險區。”

果然，前行不久，管道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并非那種不祥的幽綠，而是某種人工光源的殘骸發出的、忽明忽暗的閃爍。他們爬出管道出口，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這里曾經似乎是一個勘探設備的中轉站，面積有一個小型倉庫大小。幾臺廢棄的、型號古老的鉆探機和地質掃描儀歪倒在一旁，外殼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和同樣的幽綠色脈絡。空間的電源顯然出了問題，幾盞懸掛的應急燈掙扎著發出昏暗的光芒，將搖擺不定的陰影投在墻壁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中央地面上的一個巨大破洞，邊緣不規則，仿佛被某種巨力從下方撕裂，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從中散發出濃烈至極的“蔓延”氣息和一股向上的、微弱的暖風。

“掃描顯示，破洞下方連接著更深層的地質裂隙，‘蔓延’污染源濃度極高。建議遠離。”星種警告道。

不用星種提醒，李琟也能感受到從那洞口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威脅感。他小心翼翼地繞開洞口，按照地圖指示，走向對面一個標有“豎井Alpha-維護通道”的金屬門。門被卡死了，只能強行撬開。

就在星種用機械臂試圖撬開門鎖時，一陣奇異的、如同無數片玻璃相互摩擦的“咔嚓”聲，從中央的破洞下方傳來。

李琟和星種瞬間警惕起來，武器對準洞口。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某種重物刮擦巖壁的聲響。突然，一條慘白色的、由無數細小晶體聚合而成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東西，猛地從洞口探出，啪地一聲搭在了洞口的邊緣。晶體觸手靈活地蠕動著，所過之處，金屬和混凝土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灰白色的、類似鹽晶的結殼。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更多慘白的晶體觸手伸出洞口，一個龐大的、扭曲的身軀緩緩爬了上來。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怪物。它的主體像是一個放大了數十倍的、由不規則棱柱晶體構成的蜘蛛軀干，八條同樣由晶體構成的、邊緣鋒利如刀的節肢支撐著身體。而從軀干前端伸出的，卻是數十條之前看到的那種柔韌的晶體觸手，在空中狂亂地舞動。軀干中央，鑲嵌著一大團不斷變幻形狀的、暗紅色的、仿佛活體組織般的肉塊，肉塊表面布滿了脈動的血管和幾只毫無生氣的、純黑色的眼睛。

“識別：新型‘蔓延’衍生體。能量特征與‘清道夫’、‘捍衛者’均不同，具有高度能量結晶化與生物組織混合特征。威脅等級：高。”星種的合成音語速加快，顯然在快速分析目標。

怪物那幾只黑色的眼睛同時轉向李琟和星種，晶體觸手的舞動瞬間停止，然后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般，猛地激射而來！

“開火！”李琟大吼，能量步槍噴射出熾熱光束，打在晶體觸手上，竟然只是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未能將其擊斷！這些晶體的硬度和能量抗性極高。

星種的武器平臺也全力開火，高能粒子束和電磁彈轟擊在怪物的軀干上，炸開一些細小的晶體碎片，但似乎無法造成致命傷。怪物的核心那塊暗紅色肉塊劇烈搏動著，散發出更強的能量波動。

“它的核心是弱點！”李琟喊道，同時靈活地翻滾，躲開兩條橫掃而來的晶體觸手。觸手擦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迅速結晶化的溝壑。

怪物發出一陣刺耳的、如同高頻振動般的嘶鳴，更多的晶體觸手從不同角度纏向星種。星種用機械臂格擋，觸手纏繞在機械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晶體表面與金屬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我的機械臂結構正在受損！”星種報告。

李琟心急如焚，他的攻擊對怪物效果甚微，而星種似乎陷入了困境。他注意到怪物攻擊時，軀干中央那塊暗紅色肉塊會暴露出來，雖然只有一瞬間。

“星種！吸引它的注意力！給我創造機會！”李琟一邊射擊，一邊向側翼移動。

星種立刻理解了李琟的意圖，它不再試圖掙脫纏繞的觸手，反而將動力集中到被纏繞的機械臂上，猛地將怪物向自己的方向拉扯，同時肩部武器不顧一切地轟擊怪物的晶體節肢。

怪物被星種的突然發力拉得一個趔趄，發出憤怒的嘶鳴，更多的觸手和注意力集中到了星種身上。就在這一瞬間，它軀干中央的暗紅色肉塊完全暴露在李琟的射擊視野中。

就是現在！李琟屏住呼吸，將能量步槍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瞄準那塊搏動的肉塊，扣動了扳機！

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噗嗤！”

一種類似于熟透果實破裂的悶響傳來。暗紅色的肉塊被高能光束瞬間汽化了大半，噴濺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