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全軍止步！”
“嚯！”
一東一西，兩座騎陣遙遙相對，呈掎角之勢，再加上堵在山口的五千步卒，玄軍總計有三萬五千人，羌兵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被玄軍給圍住了。
啥情況？不是己方伏擊敵軍嗎，怎么成了自己被包圍？
一萬五千涼霄軍，清一色披黑甲、持長矛，列陣而立，騎陣最前方乃是號稱北涼第一勇將的戚擎蒼。
從當初被羌兵追殺的義軍首領(lǐng)到今日的涼霄軍主帥，戚擎蒼的戰(zhàn)功毋庸置疑，哪一步不是踩著尸山血海過來的？
千人為一營，每營設(shè)校尉一名，其中有一名年輕校尉算是熟人了：
原隴北防線游弩手出身，涼州厲無川！
當初十五萬羌兵悄悄進發(fā)隴北防線，就是厲無川所在的那隊游弩手發(fā)現(xiàn)了敵情，將情報帶了回來。可惜的百騎游弩手，最終只回來了十幾名新兵。
憑那次的戰(zhàn)功，厲無川升任游弩手標長，然后多次帶隊外出刺探軍機，帳中攢下了十幾名羌軍斥候的戰(zhàn)功，一路攀爬至游弩手都尉。
要知道隴北防線的游弩手總計千人，也就只有三尉，厲無川入軍不到一年就成了三名都尉之一，足見其過人之處。
后來有一次戚擎蒼發(fā)現(xiàn)此人槍法過人、思維縝密，便向亢靖安開口要人，將其調(diào)入涼霄軍當了一營校尉。
歷經(jīng)一年殺伐，厲無川的眼神中早就沒了年輕人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老卒該有的肅殺，他的視線穿透虛空，落在了對面的帥旗之下。
他不會忘記，申屠離殺了自己滿標同袍！
另一側(cè)同樣是一萬五千精騎，同樣身披黑甲，但你若是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驚雷騎的甲胄領(lǐng)口處繡著一道雷電圖案，就連軍旗都是以醒目的雷紋為底，旗面隨著微風起伏，雷紋栩栩如生，就像驚雷隨時會降臨人世！
驚雷騎，奴庭一戰(zhàn)奔襲敵后、轉(zhuǎn)戰(zhàn)六百里，殺敵數(shù)萬，一戰(zhàn)成名，乃是玄軍中最擅長長距離作戰(zhàn)的精銳，以一萬五千之卒，滿配三萬戰(zhàn)馬，邊軍獨此一份！
從西北刮來的朔風卷起黃沙，呼啦啦拍打在三萬邊騎的臉上，更卷著一股肅殺之意沖天而起。
雙駝峰下，步卒陣中，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沒錯，涼霄軍和隴闕軍確實各有一萬人常駐隴西、北涼境內(nèi)，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可他們忘了還有一支驚雷騎！
一道八百里加急軍令，驚雷騎全軍開拔，一天一夜即可抵達雁門關(guān)！
當初他和眾將說賭一把，賭的可不是搶奪云垂峰的糧草，而是順手消滅西羌一支主力精騎！
“好，好啊，哈哈哈！”
身為領(lǐng)軍主帥的申屠雄不僅沒有慌亂，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片刻之后表情變得陰寒：
“竟然在打赤豹旗的主意，難道是我草原鐵騎這些年太溫和了嗎？想一口吃掉我三萬精騎，亢靖安也不怕?lián)嗡溃　?br/>申屠雄能坐領(lǐng)平章大將軍，豈會是無腦的莽夫？驚雷騎一出現(xiàn)他就猜中了玄軍的目的：
要在雙駝峰圍殲赤豹旗！
什么去云垂峰搶糧、什么奔襲皇帳，全都是假的，只要能全殲赤豹旗，云垂峰的糧草還不是唾手可得？
“父親，怎么辦？”
申屠離握緊了手中長槍，臉上沒有半分懼意，別看他年輕，可十幾歲他就上馬殺敵了，可不是沒見過血的乳臭小兒。
“三萬騎對三萬騎而已，本將真的想不通玄軍哪來的底氣在這打一場圍殲戰(zhàn)。”
申屠雄并沒有將亢靖安的五千步卒計算在內(nèi)，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我父子各領(lǐng)一軍，分頭迎戰(zhàn)。玄軍不是張狂嗎？那就讓他們瞧一瞧我赤豹旗的厲害。本將軍還真不信了，正面交鋒我軍會敗？”
“兒子領(lǐng)命！”
“嗚，嗚，嗚！”
凄厲而又嘹亮的號角聲陡然作響，三萬赤豹旗很自然地分成了一左一右兩軍，申屠雄對涼霄軍、申屠離對驚雷騎。
申屠雄策馬陣前，朗聲怒吼：
“我大羌的將士們！”
“轟！”
“當年我草原鐵騎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可今時今日，敵軍竟敢小覷我等，妄圖圍而殲之，這是何等的恥辱？”
數(shù)萬精騎目光赤紅，沒錯，在場的皆是草原老卒，其中有不少人曾經(jīng)入寇大乾邊關(guān)，那時候彎刀一抬，對面就嚇得屁滾尿流，邊關(guān)防線形同虛設(shè)，他們想搶什么搶什么，就像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園。哪曾想幾年一過，敵軍竟敢主動出關(guān)野戰(zhàn)，甚至想一口吃掉他們！
何等輕蔑的舉動？
“此乃我赤豹旗成軍首戰(zhàn)，豈容他人輕視？兒郎們，今日就用手中的長槍彎刀，打出我草原的軍威！踩著玄軍尸體頭顱，大勝而歸！”
“殺，殺，殺！”
三聲怒吼沖天而起，赤豹旗全軍戰(zhàn)意旺盛！
“軍心倒是不錯。”
戚擎蒼與常遇山遙遙對視了一眼，同時朗聲怒喝：
“起矛！”
“轟！”
無數(shù)長矛斜舉沖前，全軍肅然！
風沙呼嘯，寒意凜冽。
萬騎控韁，戰(zhàn)心四起！
寂靜，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聲在耳邊回蕩。
“啼！”
九霄之上陡然響起一聲鷹啼，似有一只雄鷹在展翅翱翔，啼聲回蕩在天地之間，更像是在替雙方的將士助威。
“隆隆！”
雙方騎軍幾乎是在同一刻動了。
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戰(zhàn)馬粗重的噴鼻聲與鐵蹄踩踏大地的悶響，先是零星的蹄音從陣線各處緩緩響起，如雨點初降，一排排鋒線接連不斷地從陣中涌出。
赤豹旗皆是土黃色胡服外加鐵質(zhì)胸甲，而玄軍兩支主力精騎乃是清一色的黑甲。兩軍軍服風格迥異，但六萬人皆手握一桿沖陣用的長槍。
四座騎陣猶如滾滾奔騰的洪流，同時向著戰(zhàn)場中央碾去。
涼霄軍的黑甲在移動中連成一片濃厚的黑云，槍鋒隨著戰(zhàn)馬的起伏微微晃動，反射寒芒。另一側(cè)，驚雷騎的大陣同樣森嚴，甲胄上的雷紋在漸起的沙塵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真的有雷云在陣中孕育、滾動。
赤豹旗的土黃色則像一片被狂風卷動的荒原，與腳下大地幾乎融為一體。馬蹄翻飛，卷起黃沙塵土，騎陣后方有一道越來越濃的煙塵之墻拔地而起，仿佛大地在咆哮。
“隆隆！”
“轟隆隆！”
蹄聲開始匯聚，從零星的敲擊演變?yōu)槌掷m(xù)的悶雷，大地在震顫，讓無數(shù)沙粒瘋狂跳動，就連枯草都被震得貼伏下去。
戰(zhàn)馬奔馳，頭顱有節(jié)奏地前探，鬃毛飛揚，騎卒們伏低了身子，長槍平端。兩股顏色迥異的洪流在雙駝峰前相對而涌，距離在迅速縮短。
兩軍整整六萬騎，竟無半絲喧囂！只有漸漸響徹天地的馬蹄聲。
身處步陣之中的亢靖安面色凝重，別管此次部署多么精妙，可此刻赤豹旗展現(xiàn)出來的軍心士氣甚至是戰(zhàn)力與以往遇到的羌騎截然不同。
絕對是草原頭等悍卒！
西羌整軍十二旗，絕不容小覷！
“轟隆隆！”
風更烈了，卻完全被淹沒在蹄聲里。
六萬精騎在奔馳途中心領(lǐng)神會地分開，各自迎向?qū)κ郑砥鸬狞S沙徹底吞沒了后方的山影，只有前方敵軍的陣列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世界仿佛只剩下黃黑兩色，以及碾碎一切的轟隆巨響。
最后三十步，無數(shù)將士猛然一夾馬腹，急速前沖，雙方同時怒吼一聲：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