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美人鳳眼微瞇，嘴角輕翹，往日里銳利的眉梢也變得舒緩起來。
而且十根修長的玉指直中帶圈，似是頗為緊張，又在期待著什么。
趙安會心一笑，探手勾住了她的蜂腰，然后在四目相對之下，一點點把她攬到自己的懷里，驟然抱緊道：“你應(yīng)該早些告訴我。”
蕭寧渾身都有些僵硬，但還是倔強地昂起雪白的脖頸，輕哼道：“你這話也印證了我的猜測，你從未想過追求我，哪怕是給我寫一封不談國事的書信。”
“想聽實話嗎？”
“自然！”
“因為你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不可追的，靠追也是追不到的。”
“然后等著我像其他女人一樣投懷送抱？趙安，本宮生氣了！”
她歪著頭，趴在趙安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親。
那柔和中暗藏霸道的味道讓趙安連打了幾個冷顫。
蕭寧察覺以后，更為不滿了：“你這是何反應(yīng)？難道是對本宮過敏不成？”
“殿下！”
趙安抬手勾起她的香腮道：“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生氣的時候分外妖嬈？說起來，出于曾經(jīng)的身份懸殊，出于我對你的敬重，出于咱們之間特有的情誼，我可能還真對你過敏，所以還請殿下為我脫敏！”
“脫……脫敏？”
蕭寧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呢，檀唇便被堵住了。
那輕緩又耐心的啄法，讓她險些失控，想要一口咬過去，然后把趙安給推到欄桿上就是一頓狂親。
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讓趙安追求，趙安讓她幫忙脫敏……
即便她要成為他諸多女人中的一個另類，享受她們所沒有的待遇，可雙向奔赴素來美好。
這個男人也值得她主動奔赴。
任由趙安啄了許久之后，她也是摟著趙安的脖子，熱情如火地回應(yīng)了起來。
兩人一親就是半晌。
站著親、坐著親、躺著親，還一度背靠背歪頭親……
真是怎么親都親不夠。
還是宮女在閣樓外詢問是否用膳時，蕭寧才憤憤地推開趙安道：“又上了你的賊船了！下次我應(yīng)該涂唇脂，還要多涂，讓你親成大姑娘，哈哈哈！”
趙安用指腹慢慢地摩挲著她那高傲又性感的嘴唇道：“在攻打洞庭湖時，我曾想到殿下，想到一首詩，現(xiàn)在贈予你。”
蕭寧張口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很是不滿：“親完才送？你早干嘛去了？”
“這樣便可以再親一次。”
“你……你想得美！快吟誦你的大作，我要聽！”
“西風(fēng)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fā)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
剛剛還在嗔怒的美人兒聽完詩以后，怔怔地看著情郎，瞬間沒了脾氣。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這僅是想想便覺得特別美啊！
她迫不及待道：“待天下一統(tǒng)，你要帶我一起泛舟湖上，就是變也要給我變出此等美景來！”
“沒問題。”
趙安笑了笑道：“其實殿下于我而言，就如這夢境一般，太過美好了，就在眼前時反倒覺得不真實！”
蕭寧負手而立，躬身盯著他道：“現(xiàn)在呢？”
“還是不真實！”
“還想讓我親？趙兄，你的如意算盤打得是越來越好了。”
“蕭兄也可以主動獻出芳澤。”
“咯咯咯，你這才開始追，本宮還是要矜持點，用膳了！”
見她步履輕快，風(fēng)姿搖曳，如萬里河山一般美不勝收，趙安都看著迷了。
原來當(dāng)?shù)钕峦耆尫排詺庀⒌臅r候，真會像那滿船清夢壓星河一樣絕美。
他要當(dāng)星河！
今后再給殿下寫信，一定要寫兩封。
一封談國事，一封為情書。
九日后。
會試結(jié)束。
如果按照大靖的流程，試卷經(jīng)過嚴格的彌封、謄錄、校對、閱卷、排名等過程，最終確定錄取名單，需要一個月左右。
但是趙安和蕭寧都很注重效率，將這時間給壓縮到了二十天，隨后發(fā)榜，也就是杏榜，榜上有名的皆為貢士。
盡管殿試是這次科舉新增加的環(huán)節(jié)，坊間卻早有傳聞?wù)f，只要成為貢士，那便相當(dāng)于是進士了，殿試并不黜落參試人員。
是以很多貢士已經(jīng)開始慶祝了。
也有一些心思縝密的發(fā)現(xiàn)，這次杏榜上的人數(shù)堪稱史無前例，達到了一千三百人。
如果他們最終都成為進士，同樣是從未有過的。
并肩王和攝政長公主曾說這次科舉進士人數(shù)較往年增加五倍。
往年最多也就兩百人。
這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最終金榜題名的將是一千人左右。
怎么會多出那么多？
而且現(xiàn)在天下間誰不知道，并肩王從不按照常理出牌。
殿試時搞不好還有篩選，不可大意啊！
數(shù)日后。
天下矚目的殿試在金鑾殿前的空曠地帶舉行。
百官皆至，貢士云集。
趙安和蕭寧并肩而坐，還是一個穿戎裝，一個穿宮袍。
經(jīng)過六部歷練，愈發(fā)成熟穩(wěn)重的東方綺朗聲道：“攝政長公主和一字并肩王在上，百官就座，諸位貢士請按抽取的編號出列答題，時間為這沙漏之中的沙子漏完為止（一分鐘）。今年殿試的考題為如何農(nóng)商并重，農(nóng)商大興！并肩王已在推行的不準(zhǔn)再提，還要言之有物！”
農(nóng)商并重！
這一看就是并肩王的意思。
他拿這當(dāng)考題，當(dāng)真聞所未聞。
這是有意將商賈的地位給拔高到空前的高度啊！
而且要求委實苛刻。
并肩王為了農(nóng)商大興，一直在推出各種舉措。
現(xiàn)在讓貢士們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作答，還不得說已經(jīng)在施行的，要比會試時的時務(wù)策難多了。
“挖坎兒井、改良鹽堿地、圩田、陸上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打造大江和大河黃金通道……”
第一個貢士走馬觀花似的理了一下后，便慌忙出列，看到沙子漏得是越來越快，他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當(dāng)沙子快漏完了，他才磕磕巴巴道：“歷朝對商賈衣著的限制太多，數(shù)百年以來雖逐漸放寬，但還應(yīng)更進一步……”
“時間到！”
東方綺沉聲道：“有請下一位貢士。”
“……”
貢士們見狀，無疑更緊張了。
這所給的時間比他們預(yù)想中的還要短。
想要言之有物，就應(yīng)該有所側(cè)重。
一旦面面俱到，反而會變成夸夸其談。
而且他們這相當(dāng)于獻策。
策略勢必也會分三六九等。
放寬商賈服飾的限制，一看就很一般。
他們還需多花心思啊！
貢士們一個接著一個出列。
速度很快。
百官聽得很認真，同時也有一個考評組在打分。
趙安和蕭寧手頭也有名冊，聽到出彩的，也會做標(biāo)注。
緣于貢士人數(shù)太多了，耗時至少一天一夜。
用膳皆由宮中安排。
貢士如廁也有兵卒陪同，不準(zhǔn)他們接觸外人，更不準(zhǔn)交頭接耳。
他們?nèi)碱A(yù)感到，這殿試很有可能會淘汰一些人，誰也不敢松懈。
時間仿佛過得特別慢。
當(dāng)馬拉松式的殿試終于結(jié)束時，百官和貢士們都很疲憊。
趙安卻依然龍馬精神。
他站起身走到貢士中間道：“本王給你們獻策的時間是很短，考的既是你們能否一針見血地獻策，也考你們的應(yīng)對能力、論述能力和取他人精華，摒棄糟粕的能力。”
“這些綜合起來，會有一個打分。而你們會試，同樣也有打分，這兩者的打分會加起來，本王會讓人擬定一個金榜排名。”
“但最后張榜的排名還需將你們往日的德行考慮在內(nèi)，本王早已讓錦衣衛(wèi)和踏白軍聯(lián)手，到各地對你們的德行進行了一個摸底，德行有虧的，哪怕在擬定的金榜之中，也會被剔除！”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摸底德行？
這同樣是從未有過的啊！
有些貢士瞬時慌亂了。
蕭寧亦是站起身道：“本宮和并肩王都覺得，選拔官員當(dāng)?shù)虏偶鎮(zhèn)洌沼胁湃A，德行卻有虧，難走長遠，而且容易禍害一方！”
“你們之中曾有人結(jié)交倭寇；有人中了舉人便拋妻棄子，攀附權(quán)貴；有人橫行鄉(xiāng)里，作威作福；有人還曾坑蒙拐騙……這樣的人又怎可為官？”
“并肩王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果善小不為，不斷作惡，不修己身，又如何成為棟梁之材？”
趙安說這叫作入仕之前的“政審”。
她也覺得很有必要。
這次高中的所有進士都要被派到各地為官，而且大都從縣令開始做起，如果因為正值用人之際就急著放閘，必然得不償失。
而且新朝新氣象。
第一次科舉還起到樹風(fēng)向的作用。
有些貢士是可以直接讓官府法辦的，為何還要讓他們走到這一步？
就是做給天下讀書人看的。
讓他們今后不僅要讀書備考，也要勤修己身！
東方綺也是個“工作狂”。
整個殿試從始至終都是她在主持，眼下又在督促眾人擬定金榜排名。
待完成后，她將排名拿給趙安和蕭寧過目。
兩人點了點頭后，讓錦衣衛(wèi)和踏白軍參與進來，把德行有虧的剔除，并由東方綺當(dāng)場宣讀進士排名，也是分為三甲。
一甲進士及第，包含狀元、榜眼和探花。
二甲進士出身。
三甲同進士出身。
名次決定了他們的官職和去向。
雖說趙安有意讓他們?nèi)康降胤綒v練，但各地的重要性是不同的，即便同為縣令，實際地位也會有所不同。
百官聽完了榜單之后，都是倒吸涼氣。
最終成為進士的有一千零九十三人，被淘汰的快到三百人了，比往年高中的都多！
其中因德行剔除的應(yīng)該占據(jù)絕大部分。
相信也會給天下所有的讀書人敲響警鐘。
趙安沉聲道：“諸位暫且退去吧，兩日后，由殿下、本王和數(shù)位學(xué)識淵博，德高望重的大家為金榜題名的進士們傳道受業(yè)解惑，長達七日，你們可提前做好準(zhǔn)備。”
其實就是“崗前培訓(xùn)”。
這些進士很快要到各地赴任，思想上要迅速轉(zhuǎn)變，治理上也要加強。
而且何為“天子門生”？
只是經(jīng)過殿試的話，還是流于表面。
他這幾年南征北戰(zhàn)，路過的地方太多了，又一直在因地制宜地經(jīng)略。
他要把自己經(jīng)略的心得傳授給他們。
同時給他們做好“廉潔教育”。
只有真把他們當(dāng)作自己的弟子，循循善誘，用心栽培，他們才有可能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不出他所料，進士們都很亢奮，也都充滿期待。
趙安沖著忙到飛起的東方綺道：“你這就讓人張榜吧，持續(xù)了那么久，估計百姓們都在等著呢。”
東方綺點了點頭。
身穿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周瑤走到趙安身旁道：“你怎么樣？”
趙安捏了捏眉心道：“還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仗的同時經(jīng)常是很長時間不合眼。這一天一夜都熬不過去，那豈不是意味著我老了？你看我老嗎？”
見他意味深長地望著自己，周瑤臉色微紅道：“小老頭！”
“哈哈哈！”
蕭寧情不自禁地大笑道：“周指揮使，你的這個叫法甚妙！他年紀(jì)不大，做事卻如七老八十一般，可不就是‘小老頭’嗎？”
趙安打趣道：“你們盡管喊，別在遭不住我這小老頭的時候亂喊就行。”
蕭寧不解道：“亂喊什么？”
“你問她。”
看到他將手指向自己，周瑤頓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慌忙道：“殿……殿下，你別聽他胡說，快去歇息吧。”
蕭寧皺了下眉頭，有所猜測后，當(dāng)即撐著額頭走開了。
他經(jīng)略天下的道行無人能及。
說渾話的道行也是獨領(lǐng)風(fēng)騒。
她有點后悔了。
人家夫妻倆，她跟著湊什么熱鬧？
萬一將來真栽到趙安的手里，讓她情何以堪！
趙安回到寢宮，往榻上一躺道：“娘子，小玉雖是踏白軍的統(tǒng)制，但一直在打仗，摸底考生的德行都是你來做，辛苦了。”
周瑤除去飛魚服，小鳥依人般躺到他的懷里，柔聲道：“你已經(jīng)搭建起了錦衣衛(wèi)、踏白軍、鏢局和商會四層情報網(wǎng)絡(luò)，我只需要統(tǒng)籌他們就行了，也不算辛苦。”
“反倒是徙六大世家，給道門和佛門‘瘦身’，花費了大功夫，后者到現(xiàn)在還在推進當(dāng)中呢。”
趙安撩起她耳邊的發(fā)絲，摸著她的面頰道：“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道門和佛門的底子比陳淮、齊老二、姬佑之流不知道厚了多少。你也不用著急，隨著天下一統(tǒng)，咱們有的是時間對付他們。”
“聽說白袍軍已經(jīng)把鄭國都城給包圍了？”
“漢中應(yīng)該快拿下了，不過姬佑很有可能逃去了南陽。讓他逃吧，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他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