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志遠看著這個一臉歉意的姐姐，心里憋的那口氣，嗤一下就散了。
“小七，她們都去念書，就是知道念書出路多，你咋一點兒也想不明白啊。”
楚多余歪了歪頭，一臉天真地看著他，“可是你去當兵了就一定能留在部隊嗎？”
要是留不下不還是跟大大爺一樣回村種地。
當然了，大大爺當兵了回到村里能當大隊書記，她小弟不當兵就當不了大隊書記。
還有一個當然了，即使她弟弟當了兵也不見準能當大隊書記。
楚志遠氣結：“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
他這么強怎么就不能留在部隊了，楚文遠也就是早生了些年，要不跟他練練，那小子不見準能打過他。
現在想想，家里有關系為啥不用，他爹以前真的是太傻了。
楚多余吐了吐舌頭，“我當然希望你好啦，但是我說的也是實話啊，這你總不能否認吧。”
楚志遠：“……”
被真話襲擊的無力感，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搓了搓臉，頹然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沒準兒我就留下了……”
停頓了一下，他打起精神又道：“就算退伍了，回到村里我努努力也能撈個治保主任當當。”
“等那會兒你也是治保主任的親姐了，還愁找不到好婆家？到時候你還識字，又能再找好點兒，你說你為啥不念書。”
他爹以前跟他們說，讀書沒用。
但是他不這么認為，念書真沒用的話為啥城里的孩子都念書啊。
之前他年紀小，念書要在教室里坐著，他坐不住干脆就聽了爹的。
現在長大了，還是覺得有文化確實好使。
楚多余搖頭，腦袋都要搖成撥浪鼓了。
“不去不去，你就是說出大天來，我也不會去念書的，我看見書就頭疼。”
她怕小八還要勸她，趕緊道：“你要是真為姐好，那就讓娘跟大大爺或者大隊長說一聲，我想去喂豬，要是實在不行讓我在家喂雞成不成啊？”
跟人相處比起來，她更愿意跟動物相處。
楚志遠聽了這話，嘴唇直接抿成一條線。
“你，你真的氣死我了。”
說完這話竟是起身抬腳走了出去。
溫佩蘭洗漱完，看著氣沖沖走出家門的老八，感嘆地搖了搖頭，“年輕真好。”
割了一天麥子居然還有精力出去跑圈。
——
凌晨五點，大隊部的鐘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大喇叭廣播的聲音。
尖銳的聲音瞬間響徹小河生產隊，把熟睡中的社員們。
溫佩蘭艱難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從炕上爬起來。
穿好衣裳之后，終于撐不住又啪嗒一聲摔在褥子上。
又緩了一會兒她才起身下炕，瞇著眼出了堂屋，發現從房間里出來的其他人也跟她一個德行。
溫佩蘭搖了搖頭，打起精神去洗漱。
早飯是暄軟的饅頭，溫佩蘭一口粥一口饅頭吃完，最后干了一碗朱雀湯，在凳子上長出了幾口氣才站起身。
“娘，你們去上工，家里的活兒交給我，我們主任說了，農忙的這段時間可以晚點兒去單位。”
其實這個時間就是讓他們給家里幫忙的。
今天的早飯是昨天晚上她回來蒸的饅頭。
溫佩蘭皺眉，“今天也按時去，家里沒什么活兒讓你干。”
說完她又怕趙思彤想多，又道：“這幾天辛苦你做飯了，其他的活兒還是自己負責自己的。”
“我的那份也不用你幫我了。”
趙思彤還想說什么，被楚招弟打斷了，“三弟妹，你去好好上班，娘的衣裳就交給我吧。”
夏天的衣裳好洗，多一件少一件沒啥。
有人幫娘洗衣裳，趙思彤這下放心了，她之前就發現了娘好像不太會收拾。
不過這不是問題，家里這么多人，也不用娘收拾。
“那大姐辛苦了。”
楚招弟搖搖頭，剛剛把給娘洗衣裳的活兒攔下來已經鼓足了勇氣，別的話她不想說了。
再說了，給自己親娘洗洗衣裳有啥可謝的，三弟妹一個兒媳婦洗得了，她這個親閨女洗不了？
她早就應該把這個活兒攬過來，要不在家不干點兒什么她心虛。
這下就好了，她也是有活兒的人了。
溫佩蘭不管他們這些，只要有人洗得了。
到了麥場搖起拖拉機就是一整天，這次她連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村里的老人說，這兩天有雨，大家伙兒忙前忙后地玩命干。
晚飯她都是在拖拉機上吃的。
沒日沒夜地干了四天，在最后一車麥子送到麥場蓋起來的時候，大雨嘩一下從天上倒下來。
溫佩蘭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心有余悸地看著外邊兒的大雨，“得虧咱們干的快，要不得有一半麥子收不回來。”
王振邦嘆氣，“跟天搶飯吃就是這樣，咱們還算好的，今年有你開著拖拉機回來，要是往年，怎么也得損失一點兒。”
他們生產隊是第一個收麥子的，隔壁大河生產隊還沒收。
這下溫佩蘭在小河生產隊忙完，等地上干了又得去大河生產隊加班加點兒的干了。
“你們這拖拉機手真是不容易，我們還有歇口氣的時候，你真是一點兒沒歇著。”
王振邦看著溫佩蘭發白的嘴唇，有些擔心，跟一邊兒的楚思遠道：“你跟著你娘回家吧，我看她臉色不好。”
楚思遠在另一邊兒，聽了這話趕緊看向溫佩蘭，這一看嚇了一跳。
他趕緊跑到溫佩蘭身邊，“娘，你沒事兒吧？”
溫佩蘭嘆了口氣，哪兒是沒事兒啊，她可太有事兒了，從前天開始就頭昏腦漲的，能堅持到現在全靠她的毅力了。
最后一趟她都不知道怎么把麥子拉回來的了。
現在能在這兒站著，純純是她不想躺在地上丟人。
看她說不出話來，王振邦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們快把你娘送回去，這場雨之后還得有兩天地里才能干，趁著這兩天讓你娘在家好好緩緩。”
一場麥收，他們生產隊的壯勞力都能躺下幾個，更別說這個病懨懨的了。
孫翠芳聽見這邊兒的動靜也趕緊擠了過來。
“怎么了怎么了？”
楚思遠扶著溫佩蘭，面色焦急：“娘的臉色太難看了，我得趕緊把人送回去，你看看誰帶雨衣了？”
孫翠芳一聽這話，低頭看了眼溫佩蘭，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娘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