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陳隊長，倒是個妙人。”
李浪和李大海站在門口，目送民兵隊一行人離去。
“嗯，是個妙人。”李大海點點頭，認可李浪的說法。
“兒子，這陳隊長是個苦命人，生了五個孩子，死了三個。”李大海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李浪搖頭。
饑荒年代，經常有人餓死，這是沒辦法的事，糧食就那么多，家里人口要是多，那就不夠分，身體承受能力差的，自然受不住，早早夭折。
這陳三生了五個孩子，夭折了三個，那確實命苦。
“不過，爹，你兒子掙點家當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善，但你也不能當散財老爺爺啊！”李浪出聲提醒了幾句。
這陳三人不錯不假，又是民兵隊的隊長，今天又幫李浪駝茅草，補屋頂，掃地，給獵物剝皮分肉……
但這些都是小事。
因為這些小事，把救命的口糧，把家里的糧食分出去。
咋的？
爹，你要當佛祖啊？準備普渡眾生？
雙水村草甸子村三火村，整個白山鎮幾萬個人，都在挨餓，救著過來嗎？
“爹，我知道你心善，但咱們家也不是有錢的財主，是，家里靠著我打獵，現在有點積蓄，但咱們一家四口人，也都靠著這積蓄過活呢，你把家里的錢財給散出去了，二妹小妹咋整？”
“現在是最困難的時候，全國各地都在鬧饑荒，家家戶戶餓著只能啃樹皮吃野菜，咱們家有吃的，第一個要想著咱們家人！”
“把咱們家日子過好了，命保住了，再想著其他人，這個其他人，優先和咱們家關系好的親戚朋友，！”
“爹，聽懂了嗎？”
李浪看向自己老爹，一雙眼睛盯著他。
“聽懂了聽懂了，我就是見不得……”
“哎！”
李大海搖頭喪氣，嘆息道。
李浪道：
“爹，這個世界你見不著的事，那可太多了，”
“別的不說，就說趙爺爺吧，他好歹也是個抗美援朝的老兵，這么大年紀了，還得自己進山打獵，養活六子。”
“我記得他還有個兒子！他兒子哪去了？”
“趙爺爺這么大年紀了，大冬天還得拿個獵槍，去攆兔子去打飛龍，就為了一口飯，就為了他爺倆能活下去，不餓死！”
“這要是他兒子在，給他養老送終，他能這么辛苦？”
“他那個小兒子就是個畜生！”
“抗美援朝的老兵，沒死在鴨綠江，回頭要是餓死在了自己家，這叫什么事？”
“咱們政府就該給這些老兵補貼，給他們養老，這才對得起，老兵們給國家做的貢獻！”
“但是爹，你知道嗎，趙爺爺就跟六子相依為命，他那個小兒子，也就是六子的叔叔，跑南方去了，根本不管他……”
“這些事，哪個不算人間疾苦？哪個不比陳隊長那夭折的三個孩子強？”
“英雄保家衛國，老了餓死故鄉，這才是最見不著的事啊！”
李浪一番話，讓李大海聽了無地自容，滿臉羞愧。
“兒子，爹知道了，爹知道了……”
“光知道了不行，你得做！”李浪板著臉，訓斥道。
“就拿剛才給那一袋子紅薯土豆來說，咱們家還有棒子面，你咋不給這個？”
“別小看這棒子面，你出去打聽打聽，隔壁村的那誰，是不是拿二斤棒子面換了個黃花大閨女？”
在餓死人的時代，二斤棒子面，能買一條人命！
隔壁三火村的一個老光棍，去年過冬時候，就是靠二斤棒子面，從隔壁鎮換了一個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
那閨女俊的很，才十八歲，膚白貌美，個子也高，就是家里窮了一點，弟弟又多，沒辦法，爹娘只好把她賣了換糧食。
那老光棍也是個畜牲，趁火打劫，原本答應給五斤棒子面，一見到人，見人餓著連說話都困難，就改了口風。
五斤棒子面給換成了二斤棒子面，白白少了三斤！
那家人盡管不情愿，但餓著實在受不了了，家里還有幾個小孩子等著吃飯，不吃飯就要餓死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同意了，把閨女賣給了老光棍。
后來，村里有人聽說了這事，看不下去，趁著晚上把老光棍揍了一頓，罵他缺德，講話不算話，
把老光棍家剩下的棒子面，全給了那閨女，讓那閨女帶著糧食回家。
老光棍怕那人，加上又是自己理虧，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那閨女抱著糧食回了家，以后重獲新生，得救了。
結果沒想到……
抱回去的四五斤棒子面，加上原來的二斤棒子面，一家人吃完了，頂了一個月。
沒得吃，餓得受不了，又把這個閨女轉手賣了，
這次不光換了糧食，還換了錢。
可買主是死了老伴兒六十歲的老頭子啊！
那閨女受不了這個屈辱，過門第二天，拿根繩子掛在房梁上，脖子往繩子上一伸，凳子一踢。
死了。
二斤棒子面，換一個黃花大閨女，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三火村，草甸子村，四石村，……
白山鎮，黑水鎮，青羊鎮……
一抓一大把！
糧食能救命，這句話，真不是一句空談，而是血腥腥的例子！
“爹，所以你明白咱們家這些糧食的意義嗎？”
“所以你能清楚，咱們家這些糧食有多珍貴！”
“咱們家這糧食拿出去，那是能救不少人命的，但是咱們現在沒這個能力，我們自己都養不活了，那還有能力管其他人？”
“先把自己管好，往后有錢了，富裕了，爹，你到時發善心，要當散財老爺爺我絕對不攔你，相反，我還會舉雙手支持你！”
李大海哽咽道，“小浪，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把地上的鹿肉收起來吧，這肉太多了，回頭咱們給張爺爺趙爺爺送一點，他們倆個都是打過小鬼子的老英雄，給國家做出了貢獻，家里沒吃的，咱們就給他們養老！”
李大海點點頭，起身去搬那些鹿肉，準備把這些鹿肉轉移到廚房里。
狗屋里的幾個小獸，早就聞到了肉的血腥味道，不過它們怕陳三那些人，一直躲著不出來，見陳三他們走了，才肯出來。
嗷嗚！
汪！
猞猁幼崽和高加索幼犬，沖著李浪叫喚兩聲。
“好了好了，我知道，別叫，這就給你們肉吃。”
猞猁和高加索都是吃肉的，對血肉特別癡迷，這野生的鹿肉氣味大，也滋補，自然很討它倆喜歡。
李浪拿刀割了幾斤鹿肉，丟給了小猞猁。
現在小猞猁胃口大了，一餐就要吃好幾斤的肉，不吃就叫，只有吃飽了，才會停止鬧騰。
“真把我家當飯堂了，你這個小王八蛋……”李浪沒好氣罵了一句。
看著正在撕咬鹿肉的小猞猁，他笑瞇瞇道：
“吃吧吃吧，多吃一點，明天好給我干活。”
“來，黑龍白龍，你們也吃。”
李浪又割了幾斤鹿肉，丟給黑龍白龍這兩頭獵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