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在院子中央站定。
他先是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隨后調勻呼吸，閉眼感受體內氣息的流動。
再睜眼時，氣場已然不同。
顧老爺子原本只是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可當張衛國的起手式一擺出來，他的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
張衛國的動作舒緩至極，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看似綿軟無力，實則內勁暗藏，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與這方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顧向南站在一旁，心里也是暗暗咋舌。
他也是練家子，眼力毒辣得很。
張衛國這套拳，外行看的是熱鬧，是那份飄逸出塵的范兒。
可在他這種內行眼里，看到的卻是沉穩如山的下盤，和那股藏而不露、引而不發的強大內勁。
顧老爺子看得更是入神，手指頭甚至跟著張衛國的動作，在自己腿上虛空比畫了兩下，嘴里還念念有詞，顯然是完全沉浸了進去。
這套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太極拳法，張衛國昨天在公園練了一整天，加上他本身就有少林羅漢拳的底子，一法通、萬法通，學起來毫不費力，此刻打出來，已然有了幾分宗師氣度。
整整十七分鐘，一套完整的太極拳打完，張衛國收勢而立，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好，好拳法。”
顧老爺子第一個沒忍住，中氣十足地叫了聲好，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幾步走到張衛國面前，眼神發亮地上下打量著他。
隨即，他猛地一回頭，視線落在了自家孫子顧向南身上。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挑釁，活脫脫一個老頑童。
老爺子哼了一聲，下巴一揚：“臭小子，你不是說衛國現在是你們所里的特邀教練嗎？”
顧向南心里咯噔一下，立馬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老爺子下一句話就來了：“光說不練假把式，今天這么好的機會，你不跟咱們的特邀教練過兩招，說得過去嗎？”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警衛員小江都忍不住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地。
顧向南一臉的無奈，攤了攤手，沖著自家爺爺苦笑。
“爺爺，您這哪是想看我們過招，您這是想看衛國兄弟揍您親孫子吧？”
顧老爺子眼睛一瞪，把之前受的氣全撒了出來。
“是又怎么樣？誰讓你小子聯合你媽，不讓我吃肉的。好不容易碰上個比你厲害的，我可不得好好看看你的笑話，給你長長記性。”
這理由，強大到讓人無法反駁。
顧向南徹底沒轍了，只能轉頭看向張衛國。
“衛國兄弟，老爺子想看我挨揍，要不你今天辛苦一下，再指教兩招？”
張衛國看著這祖孫倆的互動，心里覺得好笑，面上卻是一派爽朗。
“顧所你太客氣了，談不上指教，咱們就是切磋交流。”
“既然老爺子想看，那咱們就練練？今天咱們就練伏虎掌和旋風腿，怎么樣？”
“行。”顧向南也是個干脆的人，一聽這話，立馬把身上的外套也脫了。
兩人在院子中央相對而立，院子里的氣氛瞬間就從剛才的悠然，變得正式起來。
張衛國率先開口，講解起招式：“伏虎掌，講究的是一個近身格擋，瞬間反擊。主要用于破解對方的擒拿或者直拳，動作快、狠、準！”
他一邊說，一邊放慢了動作給顧向南演示。
張衛國眼神一凝：“你看好，動作要領是這樣。”
“右掌提至右肩，不是軟綿綿地抬，是要有股擰著上去的勁兒。然后以掌根為發力點，猛力下劈。”
呼！
他一掌劈下，雖然是對著空處，卻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聲。
“這一劈，不是用蠻力，是用腰胯帶動手臂，力從地起，把全身的勁兒都灌到掌根上。隨后，右掌上提至額前，再下劈左掌，形成連續攻擊。”
“最關鍵的，是兩個字——連貫。”
張衛國盯著顧向南，一字一頓地強調。
“從格擋到反擊，中間不能有絲毫的停頓。要的就是讓力量在一瞬間爆發出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來，你試試。”
顧向南無論是格斗還是射擊，在所里都是頂尖水平。
張衛國一番拆解，他已然心領神會。
顧向南低喝一聲，右掌猛地提起，擰腰轉胯，學著張衛國的樣子，一掌朝空處劈下。
同樣帶起了一陣風聲，姿態標準，氣勢十足。
然而，張衛國卻微微搖了搖頭。
“形到了，勁兒沒到。”
他上前一步，站到顧向南身側，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后腰。
“顧所，你這一下，力是從肩膀出來的，是手臂的蠻力。”
張衛國說著，右手抬起。
“感覺到了嗎？我的肩膀是松的，是沉下去的，真正擰動的是這里。”
他的手指順著顧向南的腰線往下一劃，點在了胯骨上。
“腰胯如軸，帶動全身。你再試試，把注意力從手臂上移開，想象你的腰是一條鞭子的根部，手掌只是鞭子的末梢。”
顧向南閉上眼，仔細體會著張衛國的話。
幾秒后，他睜開雙眼，再次出掌。
這一回，感覺完全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通過腰胯的扭轉，瞬間傳遞到了掌根。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雖然速度不快，但掌風卻比剛才凝實了數倍。
張衛國贊了一聲：“對，就是這個感覺！咱們對練一下，我攻，你防！”
說罷，張衛國身形一矮，一個標準的直拳就朝著顧向南的面門沖了過去。
拳速極快，但在即將觸碰到顧向南時，又穩穩地停住，顯然是控制得恰到好處。
顧向南反應也是神速，幾乎是本能的側身，右掌一提一格，精準地架住了張衛國的拳頭。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腰胯發力，左掌順勢劈出。
“啪！”
一聲脆響，張衛國反手用掌心接住了他這一擊，兩人雙掌相貼，勁力一吐即收。
張衛國由衷地贊嘆：“顧所，你這領悟力很強，隨便指點一下，就不一樣了。”
顧向南也抑制不住地興奮起來。
他出身軍旅世家，從小就被爺爺和父親按在練功場上捶打，尋常的對手在他手下走不過十招。
這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惺惺相惜之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