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下午四點五十，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張記粉館的門口，引得街坊四鄰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向南從駕駛位上探出頭，沖著店里喊了一聲：“衛國，好了沒有？”
“來了。”
張衛國應聲而出，他左手提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兩罐麥乳精和一盒茶葉，還有一本書。
麥乳精是這個年代探望長輩的硬通貨，茶葉則是他從菜多多系統里兌換出來的極品大紅袍，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至于那本書，是從系統里買的系統講解太極拳法要點的，給老人家解悶消遣最合適不過。
他麻利地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顧所，久等了。”
路上，顧向南一邊開車，一邊給張衛國介紹著家里的情況，免得他待會兒拘束。
“我叔和我嬸子住在單位，平時也不住跟我爺爺在一塊兒。今天就我媽，我媳婦，還有我兒子在家。”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帶上一抹無奈的笑意：“我媽退休前是醫院的護士長，性子溫和。我媳婦叫姜齊芳，在民政局上班。我們家老爺子，自打聽我說你今天要來，從中午就開始念叨了，興奮得跟個孩子似的。”
張衛國能感覺到，顧向南這是把他當成了真正的朋友，才會這樣坦誠地交代家底。
車子在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樓前停下。
一個年輕警衛員立刻迎了上來，拉開車門。
“顧所，您回來了。”
“小江，這是我跟你提過的張衛國，我的朋友。”顧向南做了介紹。
“張同志，您好。”警衛員小江立刻沖著張衛國點頭致意，眼神里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審視和好奇。
張衛國笑著點了點頭，跟著顧向南走進屋里。
屋里的陳設很簡單，水泥地面，白石灰墻，一套深色的木制沙發，套著坐墊，還有幾個組合柜。
客廳正中，滿頭銀發的老人扶著警衛員小江的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身上穿著舊軍裝，雖然身形清瘦，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悍然之氣，卻讓人不敢有絲毫小覷。
這便是顧家的定海神神，顧老爺子。
“顧爺爺，你好。”張衛國熱情的開口。
沒等顧向南介紹，顧老爺子已經朗聲開了口，一點架子都沒有。
“小張同志，可算把你給盼來了，本該早點請你來家里坐坐，都怪向南這個臭小子，整天忙得不見人影，今天總算讓我見到你了。”
張衛國連忙上前兩步，將手里的東西遞給旁邊的警衛員小江。
“顧爺爺，您言重了。能見到您，我這心里才高興呢。”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老爺子一番，由衷地贊道：“您老這氣色，可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真是精神。”
這話可不是恭維，老爺子雙目有神，面色紅潤，哪里像是前不久才從鬼門關闖回來的人。
顧老爺子顯然很受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這小子，會說話，來來來，快坐！”
這時，一位氣質溫婉、約莫五十多歲的婦人從廚房里走了出來，身上還系著圍裙。
她看到張衛國，臉上立刻揚起和善的笑容。
顧向南介紹道：“衛國，這是我媽。”
“阿姨好。”張衛國連忙問好。
顧母笑著打量著他，眼神溫和地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輩。
“是衛國吧？快坐，早就聽向南念叨你了，今天可算見著了。千萬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話音剛落，門又開了，一個穿著得體，面容秀麗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橘子和蘋果。
“向南，客人來了？”她一進門就笑著問道。
“嫂子好。”張衛國不用人介紹，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顧向南接過妻子手里的東西，一臉笑意：“齊芳，我給你介紹，這就是張衛國。”
姜齊芳落落大方地沖張衛國點了點頭，笑容很是親切：“你好，衛國同志，總聽向南說起你。你們先坐著聊，我去給你們泡茶。”
一行人剛剛在沙發上落座，一個小腦袋就從一間臥室的門縫里探了出來，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顧向南招了招手：“臭小子，出來，叫叔叔。”
小男孩大大方方走了出來，大聲喊了一句：“叔叔好。”
很快，姜齊芳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給每人面前都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姜齊芳將茶杯遞給張衛國，溫婉地笑道：“你們先陪爺爺和向南聊著，我們去廚房準備晚飯，很快就好。”
說完，她便和顧母轉身進了廚房，將空間留給了男人們。
顧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笑著對張衛國說：“衛國，今天我媽她們偷懶，準備吃火鍋，你不介意吧？”
張衛國聞言，不由得笑了。
這哪是偷懶，分明是給顧老爺子準備的獎勵大餐。
他把茶杯放下：“這有什么好介意的？天冷，吃火鍋正好，全身都暖和，再好不過了。”
他話音剛落，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顧老爺子眼睛噌地就亮了，那精神頭，比剛才又足了幾分。
“火鍋好，告訴她們，多放肉。”
那興高采烈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等著發糖吃的孩子。
顧向南轉頭看著自家老爺子，擺出了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
“爺爺，今天讓您吃火鍋，可以。”
“咱們得提前說好，這頓解了饞，從明天開始，接下來的十天，您都得老老實實聽醫生的，菜里少油少鹽，清淡飲食。”
顧老爺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沒了，他“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小孩。
“就你們這些年輕人花樣多，窮講究。想當年我們能有口豬油拌飯吃，那都是天大的福氣。肥肉、豬蹄，燉得爛爛的，多好的東西，吃了補力氣，怎么到你們嘴里就成了洪水猛獸了？”
顧向南向張衛國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大字——兄弟，救我。
張衛國心里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向顧老爺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顧爺爺，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咱不能光看眼前痛快，得講究個細水長流不是？”
“剛才來的路上，聽顧所說您老對咱們國家的傳統武術很有研究？”
這一招果然好使。
顧老爺子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張衛國：“對哦，聽臭小子說你的功夫不錯。”
張衛國謙虛地笑了笑，姿態放得很低：“我這里有一套太極拳法，您是老前輩，見多識廣，要是不嫌棄我這三腳貓的功夫，我給您老打一遍，您給點評點評？”
這話太對顧老爺子的胃口了。
老爺子心里的那點不快，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他的注意力被徹底勾了過來，身子都坐直了，眼睛里閃著好奇的光。
“行，今天就辛苦你，給老頭子我露兩手，讓我開開眼。”
張衛國見狀，心中一定，立刻順水推舟地站起身來。
“那咱們去院子里，地方寬敞，也讓您老看得盡興。”
“好。”顧老爺子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
旁邊的警衛員小江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準備攙扶。
顧老爺子卻把手一揮，自己扶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軍人傲氣，讓他不愿在人前示弱。
“走，去院子里。”
幾個人立刻轉移陣地，朝著屋外那片空曠的院子走去，一場關于飲食的家庭小風波，就這么被張衛國輕描淡寫地化解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