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這種人，你越是給他臉，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臉。

今天，他就是要把這對母子的臉皮徹底踩在地上摩擦幾下。

他放下碗，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大娘，我不是瞧不起長貴兄弟，我是瞧不起那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還總想著占便宜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馮長貴和馮老太太臉上掃過：“老馮家的這些破事，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大姐和姐夫，在老馮家就是搖錢樹，更是出氣筒。”

“有好事沒人想著他們，干起活來，卻要讓他們沖在前面。你們安心地貼在他們身上吸血，像你們這樣的親人，還不如沒有。”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活不明白。

既然原生家庭讓你過得這么痛苦，這么憋屈，那就勇敢地走出去。

人生要有推倒重來的勇氣，這個過程可能會撕心裂肺，可能會遍體鱗傷，可只要熬過去了，那就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等大姐和大姐夫在城里站穩了腳跟，掙到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把大丫二丫接出去，徹底脫離這個烏煙瘴氣的家，脫離馮老太太這個刻薄老虔婆的掌控。

人的認知水平，往往決定了他人生的上限和生活的質量。

窩在這窮山溝里，每天就這點雞毛蒜皮的家常理短，眼界也就芝麻綠豆那么大了。

只有走出去，看過外面的世界，才會明白人生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至于馮老太太這種人，張衛國心里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只要我沒有道德，別人就休想用道德來綁架我。

對付這種人，就得比她更橫，比她更不講道理。

另一邊，兩個孩子早就被李冬萍手里的油紙包給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們眼巴巴地瞅著，小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著那股子誘人的甜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李冬萍看著兩個女兒渴望的眼神，心里一陣發酸。

她忙不迭地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幾塊金黃色的雞蛋糕，散發著濃郁的蛋奶香味。她小心翼翼地拿出四塊，給大丫和二丫一人遞了兩塊。

“謝謝娘。”大丫今年9歲，已經懂些事了。

她接過蛋糕并沒有立刻就吃，而是把自己手里的兩塊蛋糕，拿了一塊，遞到李冬萍嘴邊：“娘，你先吃。”

李冬萍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摸了摸大丫的頭，柔聲道：“大丫乖，娘不餓，你們吃。”

大丫知道娘心疼自己，于是先吃了一口，然后再遞給冬萍，冬萍拗不過她，這才接過蛋糕吃了起來。

二丫年紀小些，她拿到蛋糕，先是狠狠地吸了一口香味，然后學著姐姐的樣子，也掰了一小塊，直接踮起腳尖，塞進了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馮長生嘴里：“爹，吃蛋糕。”

馮長生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瞬間沖散了剛才的憋屈和憤怒。

他低頭看著女兒那張沾著蛋糕屑的小臉，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有些哽咽：“爹吃，爹吃。”

張衛國喝完水，將碗放在旁邊的破桌子上，壓根就沒再理會馮老太太和馮長貴那兩張黑如鍋底的臉。

他站起身，直接對馮長生說道：“姐夫，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咱們趕緊搬上車，我還得趕著回城里呢。”

馮長生猛地回過神來，一口將女兒喂到嘴里的雞蛋糕咽了下去。

他胡亂地抹了一把嘴，應聲道：“都準備好了，就在地窖里頭。”

說著，他便大步流星地領著張衛國朝院子旁邊的地窖口走去。

馮長生在前，張衛國在后，兩人一貓腰，就鉆了進去。

地窖里一股子泥土特有的潮濕氣味，光線昏暗，勉強能視物。

靠墻碼著五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裝的都是板栗。

另一邊，地上則堆著小山似的紅薯，個頭都不小，看樣子起碼得有三千多斤。

馮長生指著那堆東西，對張衛國說：“妹夫，這些板栗，我尋思著都拉出去。紅薯呢，給家里留個千把斤當口糧，剩下的全拉到城里去。”

張衛國干脆利落道：“成，兩千斤紅薯，五袋板栗，我這三輪車使使勁，裝得下。”

他拍了拍馮長生的肩膀：“先把這些拉出去賣，要是生意好，往后想補貨，也隨時能找人買，這些玩意，家家戶戶多的是。”

馮長生點頭：“成，那咱們趕緊裝車。”

說干就干，兩人也不多話，找來幾個大籮筐，往里裝紅薯，再一擔擔挑出去，裝上三輪車。

板栗袋子沉，兩人合力，一袋一袋往車上挪。

馮長貴在張衛國身上沒討到半點便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張衛國和他哥搬東西，自己卻屁也撈不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砰”的一聲摔了堂屋的門，罵罵咧咧地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徑直竄出院子，估計是找那幫狐朋狗友打牌發泄去了。

馮老太太則黑著一張臉，坐在灶門口的小板凳上，眼神跟刀子似的，時不時刮過正在干活的張衛國。

她心里那個恨啊：這個殺千刀的張衛國，真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上門連塊像樣的點心都舍不得，還敢教訓起她老人家來了，沒大沒小，一點規矩都不懂！

可也只能在心里罵，人家又不是她兒子，她又拿捏不了人家。

從來只有她罵人的份，今天還是第一次吃憋，馮老太太越想越氣，胸口堵得慌。

張衛國和馮長生把紅薯和板栗都搬上了車，碼得整整齊齊。

張衛國拍了拍手上的土，便開口告辭。

大姐李冬萍端著一盆剛洗干凈的菜從灶房出來，見狀連忙說道：“衛國啊，你大老遠來一趟，還幫了這么大的忙，怎么著也得留下吃頓便飯再走。”

她臉上帶著歉意和真誠：“我剛才去后邊菜地里拔了兩根嫩萵苣，灶上還有幾個南瓜，我再給你炒盤雞蛋，很快的。”

張衛國擺擺手，笑著拒絕了：“大姐，不用忙活了。”

他指了指天色：“這天黑得早，山路不好走，我得趁天亮趕緊回城里。往后你們到了城里，咱們有的是機會一塊兒吃飯，不差這一頓。”

馮長生站在一旁，聽著這話，臉上的羞愧更濃了。

妹夫來家里幫忙，忙前忙后，連一頓像樣的飯，他都沒法準備。

馮長生嘴唇動了動，有些笨拙地說道：“妹夫，今兒個真是讓你看笑話了，連頓像樣的飯都沒法給你整。等我和冬萍到了城里，安頓好了，一定請你們好好吃頓飯。”

張衛國哈哈一笑，走過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瞧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還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么？”

他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幾分：“只要你跟大姐好好的，讓大丫二丫她們往后不再受委屈，讓咱爹咱娘還有雪梅她們都放心，比吃啥都讓人心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