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陳文明陷入了思考。
他從不懷疑舅舅說的話。
舅舅說有問題，那一定就是有問題！
只是……
問題到底在哪？
一旁，蘇明的眼神同樣閃動的厲害。
半晌，還是他先開了口。
“文明，你在使用AI時，和我以前、以及看其他人用AI最大的不同……”
“就是你在用它輸出結果的過程中，總給我了一種錯覺！”
“它好像……在思考。”
思考？！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陳文明！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屏幕，嘴里無意識地重復著。
“思……考？”
“對，思考。”
蘇明點了點頭，聲音還在一旁回響。
“你給它的指令，不像是在命令一個機器，更像是在引導一個學生。”
“你告訴它方向，讓它自己去尋找路徑，甚至會在這個過程中，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
“舅舅……”
半晌，陳文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但那東西又像一縷青煙，飄忽不定。
隨后，他將目光緩緩移向了桌子上的機械狗。
【嘯天】！
這是周叔叔送給他們，目前市面上最頂尖的家用AI伙伴。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嘯天】冰冷光滑的金屬外殼。
“那個……嘯天。”
“你……會思考嗎？”
啟明星工作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明同樣沒有出聲打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如今身負【AI精通】，對AI很熟悉。
但并不是全知全能。
而曾小天的【S級AI天賦】，一旦成長起來，那是在【精通】之上的！
所以他問的這個問題，聽上去似乎很簡單。
其實藏有深意，極為復雜，門門道道很多。
根本不是從0到1那么簡單！
【嘯天】接收到指令，趴在地上的身軀沒有動。
但它那雙由精密LED燈組成的藍色電子眼，卻開始閃爍起來。
光芒忽明忽暗，頻率并不固定。
像是在深夜里呼吸的螢火。
又像是在猶豫！
在組織語言！
足足過了好幾秒。
一道略帶機械質感，卻又無比清晰的合成音，才從【嘯天】內置的揚聲器中傳了出來。
“根據我的核心算法與數據庫定義，人類的‘思考’行為……”
“通常指代基于自我意識、情感和主觀經驗的復雜精神活動。”
【嘯天】停頓了一下。
藍色的眼睛，又閃爍了幾次。
“我的運作模式，是基于對全球網絡海量數據的實時檢索、多維交叉驗證、以及概率模型分析，從而生成邏輯上最優化的回應序列。”
“此過程不涉及‘自我意識’或‘主觀情感’。”
“因此，嚴格意義上講，我并不會‘思考’。”
回答得滴水不漏。
堪稱官方標準答案。
換做任何一個對AI抱有幻想的人，聽到這冰冷而理性的回答，恐怕都會感到一絲失望。
然而。
此時此刻的陳文明，沒有！
非但沒有絲毫的失望，反而呼吸愈發急促。
他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嘯天】那對閃爍的藍色眼眸。
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神色愈發興奮、狂熱！
就在剛剛，他好像抓住了點什么！
好像明白了舅舅剛才所說的“冰冷”和“缺少了點東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問題，根本不在于AI會不會思考！
而在于……它閃爍的眼睛！
在于它回答前那幾秒鐘的“遲疑”！
在于它陳述過程中，那一次次恰到好處的“停頓”！
這些，或許都只是工程師提前設定好的程序，讓AI去檢索內容。
賦予了這么一個動作，就是冰冷代碼模擬出的“人性化”的表象！
也是為了讓用戶體驗更佳而設計出的“障眼法”！
但正是這些“虛假”的細節，讓一臺冰冷的機器，在與人交互的瞬間，被賦予了溫度！
被賦予了——
生命感！
它讓使用者產生了一種錯覺——
我不是在跟一堆冰冷的零件對話。
我是在和“它”交流！
一個正在“思考”的伙伴！
“是交互！”
陳文明猛地抬起頭，看向舅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也是溫度！是讓冰冷的機器，披上一層名為‘人性’的溫暖外衣！”
“舅舅！我知道缺的是什么了！”
他指著自己筆記本電腦上那簡陋的對話框。
“它很高效，很強大！”
“但它沒有‘眼睛’！它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而【嘯天】不一樣！”
“就算它說自己不會思考，可是在我看來，它剛才就是在思考！”
“它那閃爍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家伙越說越激動，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蘇明聽到陳文明的話，同樣瞳孔微顫。
他懂小家伙的意思了！
“目標，不是創造一個工具！”
“而是，找到一個……伙伴！”
兩人對視一眼。
腦海中無數關于AI的零散想法，終于被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線。
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讓AI寫出最優秀的代碼。
還要為調教出來的AI，設計一雙會“思考”的眼睛！
要為它，注入“靈魂”！
......
兩人又交流了近十分鐘。
“呼！”
蘇明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為冰冷的AI，注入一個名為“人性”的溫暖靈魂。
蘇明很清楚，這絕對不是靠他和陳文明兩個人，關在別墅里敲敲鍵盤就能輕松完成的。
這需要海量的數據支持，需要頂尖的算法工程師團隊，需要……
無法估量的資源投入。
但是！
他們如今已經有了思路！
只要有基本的資源盤，執行起來其實很快！
因為這個過程，并不是讓AI突破技術層面，真正實現思考！
而是擬人！
“這事兒，咱們可以找他合作！”
蘇明率先打破了沉默，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后。
一個名字，幾乎是瞬間就從他腦海里蹦了出來——
啟明科技！
周啟明！
從野炊的偶遇之后，雙方的聯系簡直不要太多。
這位國內科技圈的領軍人物，也幫了他不少。
他們眼下的【啟明星】項目工作室，就離不開啟明科技，離不開周啟明的大力支持！
各種頂配設備，設計方案，現場安裝……
之前那次象棋AI大戰后，還直接聘請他當了AI顧問。
他為【啟明科技】做點實事，本身也是應該的。
更重要的是——
周總對AI、對科技的執著和熱愛，他是親眼見過的！
品性也絕對過關！
“這個構想……周總一定會感興趣！”
把這個想法告訴周啟明，既是還了一份人情，也可能真正參與一個時代的變革！
一舉兩得。
不過，蘇明并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小家伙身上。
“文明，這個想法，嚴格來說，源頭在你。”
“沒有你，沒有你對AI獨特的理解，就沒有現在這些門道！”
“所以，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周叔叔，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陳文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舅舅會把如此重要的決定權，交到自己手上。
他只是個9歲的孩子啊！
哪怕他對社會發展比較模糊，都也知道這背后，可能牽扯著難以想象的商業價值和未來前景！
毫不夸張地說。
哪個AI公司先踏入這一步，哪個就能占大優勢！
舅舅，全然信任和尊重他！
陳文明心中一暖，幾乎沒有過多猶豫，點了點頭。
“舅舅，咱們告訴周叔叔，和他合作！”
“周叔叔，是我的偶像！”
“也是他讓我知道，原來科技可以這么有趣！”
“如果沒有他送給我們的那只【嘯天】……”
“而且，周子軒跟我們也是好朋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
蘇明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迅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周啟明】
他按下了撥號鍵。
現在，接近晚上9點！
但那又如何？
工作室內，只剩下手機聽筒里傳出的的等待音。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