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姜晚跟陸晏回循聲望去,行人如織的長街上,隔著人群影影綽綽之間,她看見有人倒臥在地,邊上一個婦人正驚慌失措地驚叫呼救。
似有病疾。
姜晚二話不說箭步上前。
待走近了才看清,地上倒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君,此刻他身體緊繃,蜷縮如蝦,一只手死死扣住胸膛,表情痛苦地大力呼吸,每一聲呼吸都伴隨著急促的嘶聲,面白如紙,唇泛青紫。
“這小伙子犯病了。”
“扶著心口,難道是心疾?”
“那可是要人命的,得速速送去醫館才行。”
邊上好些個老百姓,又緊張又好奇地圍攏著。
婦人抱著少年急得團團轉,聲音帶著哭腔與無法掩飾的慌亂,“誰來幫幫我,救救我兒?”
“先別動!”
有好心人想上前幫忙抱起孩子送醫,一道清凌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好奇望去,但見一妙齡女子匆匆趕來。
姜晚走到母子邊上,身子下蹲,“我是大夫,讓我看看。”
婦人驚疑地望著姜晚,但見她沉靜鎮定,自帶一股讓人心定的力量。
婦人眼前一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我就這么一個兒子。”
姜晚淺淡地回應了句,注意力都在犯病的少年身上。
“瞧,是個女大夫。”
“這么年輕,能不能行啊?”
“怕不是還沒出師的小學徒吧?”
陸晏回蹙眉,看著圍在邊上看熱鬧的人,“大家讓開些,都堵著病人喘不上氣。”
聞言,眾人這才記得往后散開些許,留出空間,但個個睜大眼睛伸長脖子張看。
姜晚心無旁騖,仔細診視著少年的情況,兩指探向頸側,檢查脈搏呼吸狀況,也注意到其兩側胸膛的不一致起伏。
左胸膛過分飽滿。
姜晚心里有所猜測。
她動作利落地扯開少年的衣領,見他胸部一側鼓脹,肋間隙增寬,她屈指輕叩,聲似鼓音。
姜晚冷靜判斷,“邪氣入胸,氣機壅滯、肺氣不降,乃肺脹之癥。”
婦人聽不懂,滿臉惶然,“那,那該怎么辦?”
“氣塞心脈,情況危急,我得為他泄濁氣。”
姜晚從隨身的針袱里取出一根長針。
婦人看著那長而銳的銀針,顯然被嚇到,面色發白,心有幾分遲疑,但眼下也無別的辦法,她只能選擇相信。
感受到婦人的惶恐,姜晚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緊接著下針,內關、膻中、孔最……
這些都是心胸疾患的要穴,寬胸理氣,止咳平喘。
姜晚用的提插瀉法,將銀針刺入一定深度后,將針從深層提到淺層,再由淺層插向深層,先深后淺,重提輕插,反復多次,以此達到疏泄病邪、引邪外出的目的。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姜晚下針,發出聲聲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姜晚恍若未聞,持續動作。
隨著她的動作,少年原本繃緊的身子逐漸放松,喘息也逐漸順暢,不再似先前讓人揪心的嘶啞掙扎,臉色也好看了幾分。
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灰敗死色。
等姜晚徹底停下動作之時,少年的臉上已多了幾分血色,整個人平和了許多,左胸的過分飽滿也逐漸消退下去。
少年咳嗽了兩聲,總算感覺像是活了過來。
周圍人也從驚訝懷疑到佩服,不住交頭接耳。
“我的兒啊——”
眼見兒子緩了過來,婦人終于憋不住,眼淚奔涌。
“先不忙激動,還沒了呢。”
婦人一聽眼淚立馬停住,緊張忐忑望著姜晚。
“施針只是暫時祛除他的表癥,舒緩病情,治表還得治根。他此番是肺氣虛弱,肺絡損傷,呼吸之氣逸于胸中,積聚而成,還得繼續調理用藥。”
她解釋道,“這樣,我給他開個方子,寬胸理氣、宣肺降逆、活血通絡。你去藥堂抓來煎服,用藥加靜養,假以時日,便能病愈。”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
婦人感激不盡。
姜晚正想找筆墨,這頭陸晏回已經先一步弄來了。
不止筆墨,連桌椅都有,雖然有些簡陋。
這是擺在路邊的書信攤子,攤主得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立馬歡天喜地地把攤位一整個搬了過來。
姜晚忍不住低聲吐槽,“可真敗家。”
他那銀錠少說十兩銀子,就用來買這個破攤位,明明過去借個筆墨只需要三文錢的事。
陸晏回聽見她的咕噥聲,唇角不著痕跡地上揚幾分。
姜晚在攤位上坐好,提筆蘸墨,不假思索將寫下方子,“沉香、木香、桃仁……”
用不了片刻功夫,她將方子寫就,交給那婦人,“這是藥方,先抓五劑,兩碗水熬成八分,一日兩服,服用五日有明顯起色,大抵一個月能痊愈。”
婦人小心將藥方拿穩,千恩萬謝,從錢袋里取出一塊碎銀子。
已經勉強恢復力氣的少年也跟著拜謝救命之恩。
“錢就不必了,也是趕巧碰上了。”
姜晚沒收那診金,看著少年,聲線輕柔叮囑道,“好好調養,注意休息。你體質虛弱,先天不足,可以學些練氣養身的活動,調理不足。”
少年兩眼發亮,“不知道這位大夫怎么稱呼?有幸得恩人相救,感激不盡,還望留下姓名,望日后有機會報答。”
文縐縐的,像個小書生。
姜晚一笑,“不必了,舉手之勞,不必掛心。”
少年母子聞言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勉強,再度拜謝。
邊上還有一堆看熱鬧的人,姜晚不想繼續被圍觀,扯著陸晏回讓他趕緊走。
她動作有些著急,指尖不小心握到陸晏回的手指。
她手指溫熱,他手指微涼,毫無預兆地,碰在一起。
如過電般,她慌的撤回手。
陸晏回似無察覺,神色如常,“怎么了?”
姜晚咬了下唇,埋頭走快一步,“沒什么,咱們趕緊走吧。”
陸晏回低應了聲,闊步跟上,背在身手的手,指間輕輕地摩挲了下。
兩人肩并肩走在熱鬧的長街,周圍熙熙攘攘,置身其中的他們卻分外安靜。
二人都沒說話,卻仿佛有一種無聲的對話在彼此之間流動。
遠遠望去,靜美如畫。
不過,有人不這么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