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月,姜晚在南城最窮最破的蠻子巷進行義診。
最初的兩個時辰,她的小店門前,幾乎無人問津。
她在門柱上寫了大大的兩個字——義診,但顯然這里的窮苦百姓多不識字,沒幾個看得懂。
有看懂的,也不相信天底下有這么便宜的事,來來往往的街坊,基本只是匆匆看一眼,便轉身走了。
等了好一會兒,倒是有流里流氣的痞子晃了過來,言語調戲,“喲,這是哪里來的小娘子,細皮嫩肉長得夠水靈的,面生的很啊,哪家的姑娘?”
說著,這人還想伸手過來摸姜晚的下巴。
姜晚笑瞇瞇看了對方一眼,把痞子迷得五迷三道,饞得口水流下來。
下一瞬,色瞇瞇的臉瞬間猙獰起來,痞子慘叫痛呼。
不知打哪里冒出來的黑衣壯漢一把擰住他的手,毫不留情折斷他的掌骨。
“啊——唔!”
痞子剛喊了一聲,即刻被捂了嘴,跟小雞崽一樣被夾在壯漢的胳膊底下,拎出去找個空巷子教訓。
前后不過數息時間。
“這馬大哥,好快的身手啊,原來他這么厲害的呢。”看著馬超三下五除二將不長眼的痞子弄走,小魚滿眼欽佩。
姜晚一笑。
馬超要是沒幾分本事,當日也不會被姜哲派到秦瑤身邊。
那日在郊外,他單槍匹馬,殺了六個殺手,實在是猛虎架不住群狼,這才倒下的。
要不是有他拖著,秦瑤都堅持不到遇見姜晚。
馬超傷勢好后,秦瑤那他是回不去了,姜哲便將人給她了。
以他的本事,收拾這等街頭混混痞子,是殺雞用牛刀。
但牛刀也確實好用,有了這出之后,基本上不會有不開眼的膽敢過來滋擾。
只是,依然沒有病人上門。
小魚有些坐不住,“師父,這樣下去好像不是辦法,要不我出去外面吆喝幾聲?”
“不用,再等等。”
總會有人過來的,對于這些生了病基本靠熬的貧苦百姓而言,免費的診療是具有絕對吸引力的。
她相信不用等多久。
仿佛在印證姜晚的猜測,這話說完不久,就見一個老漢抱著一個身形瘦弱的小孩地出現在門口。
“真,真的,給免費治嗎?”老漢神色局促緊張,帶點希冀地開口。
“是的,老人家,進來吧。”
姜晚趕緊上前,想將老漢迎了進門。
老漢站在原地沒動,往屋子里多看幾眼,“姑娘,你就是大夫?”
見姜晚點頭,老漢眼露幾分失望,“那你怕是治不了。”
姜晚未惱,沉靜溫和,“能不能治,讓我先看看就知道了。”
老漢原地掙扎了下,抱著孩子進了屋。
姜晚這才看清老漢手里的抱著的小身影,是個小女娃,大約三四歲,衣衫破舊,露出的半邊臉頰腫得老高,一個觸目驚心的膿皰生在耳根下。
那膿皰實在惡心,黃中帶紫黑,邊緣腫脹透亮,仿佛隨時要裂開般,幾乎有孩子半個臉大,擠得小女孩頭都直不起來。
小女孩坐在爺爺懷里,臉色赤紅,兩眼耷垂著,沒什么精氣神。
姜晚蹙眉。
見姜晚皺著眉頭,老漢心里一涼,正準備嘆氣,就聽姜晚轉身吩咐小魚把前頭熬好的麻沸散取來。
姜晚朝老漢解釋道,“膿毒攻心,得立馬切開膿皰引流放毒!這過程極痛,孩子受不住的,需得服過麻沸散才行。”
老漢不敢相信,瞪大了眼,“姑娘,你能治?”
姜晚堅定地點點頭,“可以,只要你信我。”
老漢望著她,心下沒底。
信嗎?
這么年輕的姑娘,他實在談不上相信,可是不信呢?
他抱著懷里燒得滾燙的孩子,滿心焦灼。
幾十年前,他其中一個孩子,就是這么發著燒沒了的。
“好,我信你!”
老漢咬咬牙,將孩子交給姜晚,姜晚將孩子放在一旁的診床上。
此時,小魚很快將麻沸散取來。
黑濃的湯藥孩子很難喝下,小魚找來竹筒,用勺子一勺一勺將藥汁灌下。
本就意識模糊的小女孩很快昏睡不醒。
姜晚將針袱里打開,取出其中的鈹針,在火上烤過。
小魚配合地幫小女孩扶正身體,方便姜晚操作。
灼燒過的鈹針快、準、穩地刺破瘡頂最堅韌處,黑稠腥臭的膿血瞬間涌出,伴隨著一陣濃烈刺鼻的氣味。
小魚眼皮一跳,強自鎮定,趕緊取過干凈的布帕擦拭。
她一邊擦,姜晚手下不停,動作快且柔地擠壓著膿液,直到流出的血轉為鮮紅色。
示意小魚將傷口清洗干凈,她挑起銀針,刺入小女孩頸側幾處大穴之中,封脈止血。
緊接著,她取出鋒刀,手法精準快速地將傷口附近的腐肉切除刮去。
頸側連接的神經復雜,她必須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
大冷的天,她額心有微汗凝聚。
小魚瞧著都緊張,等好不容易見師父放下鋒刀,她才總算松了口氣。
聽見那細微的喘氣聲,姜晚朝她安撫一笑,取來桑皮線跟縫針,為小姑娘縫合傷口。
她動作不疾不徐,手法嫻熟。
小魚看得如癡如醉,一旁的老漢心驚膽跳。
姜晚為小姑娘涂上最好的傷藥,再將傷口用紗布纏好,順手喂了小姑娘一顆解毒清熱的解毒丸。
“好了。”
她回頭看向緊張地險些站不住的老漢,眼底漾著笑,“發熱是膿毒攻心所致,現在膿毒已去,她身上的熱度應該不久就會降下來。
接下來每日換藥,待傷口結痂脫落,便能徹底康復了。”
老漢聞言先是愣住,呆呆地望著診床上臉色不再過分潮熱、呼吸轉為平穩的孫女,有些反應不過來。
待反應過來,他已身子一矮,朝姜晚拜下。
姜晚忙攙住感激到無法言語的老人。
半日之后,老漢領著蘇醒的小女孩回家。
明顯是聽了老漢的宣傳,姜晚的醫館開始有人上門,起初零零星星,試探著進門。
很快,口碑爆發。
病患接踵而來,小小的醫館前大排長龍,姜晚跟小魚幾乎忙不過來,虧的是陸晏回幫他找了幾個太醫院的女醫學徒打下手,她這才輕松幾分。
半月之后,轉入臘月,到了臘八這日。
難得節日,義診休停一日。
姜晚本想著趁機好好休息,結果府門外突然來了傳旨太監。
建安帝召見!
姜晚心下一驚,無緣無故的,建安帝召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