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非年非節,卻是熱鬧紛呈,火樹銀花不夜天。
洛城主街兩側,千盞萬盞花燈次第燃起,如金龍蜿蜒,驅散濃夜。
耍龍燈、舞獅子、噴火龍、踩高蹺,各式雜耍熱鬧的吆喝聲銅鑼鼓聲此起彼伏,響徹大街小巷,引得老百姓們紛紛上街看熱鬧。
人流如織,衣香鬢影,歡聲笑語。
姜晚還是第一次看燈會,還是最正宗最原汁原味的古城燈會。
燈影搖曳,暗香浮動,一切都那么新鮮。
小魚更是一雙眼睛忙不過來,東看細瞧,好不快活。
小魚孩子心性,不停往人多熱鬧的地方鉆,哪里熱鬧鉆哪里。
出門沒多久,原本梳攏得整齊漂亮的丫髻都有些亂了,紅色繩結半歪掛在邊角,發釵都險些掉了。
“跟只皮猴一樣,哪里像個姑娘家。”
姜晚伸手幫她重新將頭發弄好,將衣襟理好,忍不住嗔她,“哪里人多你去哪里,撒了歡似的,也不知道注意,當心叫拍花子把你抓了去。”
現代社會都少不了人販子,更別說通訊不發達的古代。
雖然小魚也不小了,但這半大的姑娘也有的是人要,同樣危險。
被嗔的小魚嘿嘿一笑,嘴甜討饒,邊撒嬌邊又忍不住偷瞄裝扮一新的姜晚。
師父今晚打扮得真好看。
云鬢高綰,斜插一支華貴奢美的金珠海棠步搖,垂下細碎的流蘇,落在鬢邊,點綴著女兒家的嬌俏妍麗。
從來不施粉黛的臉上也難得上了脂粉,眉似遠山,美目流盼,粉面桃腮。尤其是唇間一點嫣紅,如雪地里驟然綻開的一朵紅梅,飽滿欲滴,瑰姿艷逸,風情萬種。
小魚莫名想到師父教過的那句詩,“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她的師父,就是怎么樣都好看的美人。
她視線下移,視線落在姜晚身上的暮山紫月影長裙,衣料華貴,浮光掠影,金銀繡線織就的纏枝蓮暗紋在燈光的照耀下若隱若現,似有還無。
小魚下意識看向落后半步的陸晏回,同樣是打扮一新,金冠玉帶,手上還拿了把青玉扇,矜貴雍雅中多了幾分文俊之氣。
他一襲絳紫色廣袖錦袍,衣擺的暗紋在燈火明滅間隱約可見,那紋飾,與姜晚的,分明是一樣的。
簡直把心思寫在臉上。
小魚掩不住偷笑,眼珠子一轉,“師父,那邊有皮影!我想去那邊看看。”
她說著扯了下竹笙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色。
機靈的竹笙立馬會意,“小魚,我也想看,陪你去。”
兩人就這么匆匆交代兩句,便溜了。
見狀,徐越跟馮香遙夫妻倆也忍不住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
但見徐越語氣夸張地指著不遠處的花燈攤子,“香遙,我看那邊有賣花燈,你不是想要嗎,我帶你去買一盞去。”
馮香遙配合地一臉驚喜,“好啊。夫君,咱們快去!”
于是,夫妻倆也走了,原本熱鬧的一行人,突然只剩下姜晚跟陸晏回兩人相對。
姜晚耳根子微熱。
也不知道從什么開始,周圍人便開始熱衷為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分明是一群人一起出的門,最后總會只剩下他們倆。
陸晏回瞧著也有些不自在,目光克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他目光在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間流連,“阿晚今夜的裝扮,很驚艷。”
“是不是高調了些?”姜晚咬了下唇。
陸晏回呼吸一重,移開目光,“挺好的。”
他視線下移落在她腰間,“怎么沒配那玉扣?”
“……出門太急,一時忘了。”姜晚含糊了聲,眼角瞥見他懸在腰間的圓白玉扣,上面缺失的玉珠已經補齊,精致華貴。
其實沒忘,只是想到玉扣背后代表的含義,猶豫了下,又將東西放了回去。
有些事情,她暫時還沒想好。
陸晏回也不知信了她這說辭沒有,依舊是溫柔含笑,眸光似水,“哦,是嗎?那希望下次有機會。”
姜晚含糊唔了一聲。
陸晏回瞧見路邊的攤位,“那邊有賣糖畫,阿晚想要嗎?”
“……也好。”
擺攤是個老伯,頭發灰白,眼角滿是笑紋,笑瞇瞇的,一看就是慈和人。
陸晏回用一錠銀子,跟歡天喜地的老伯換來一個玉兔造型的糖畫。
“給。”
姜晚手拿著糖畫的竹簽,看著活靈活現散發著甜香味的玉兔,忍不住垂首,輕輕咬了口兔子的耳朵。
甜味瞬間在舌尖綻開。
陸晏回默默看著她。
看著她紅唇微啟,輕輕咬在微脆的糖畫,一點糖霜落在她下唇,她無意識地舔了一口,在唇上留下半點水澤,襯得唇色更加嬌艷欲滴。
他盯著紅艷的唇,喉間抑制不住地滾動。
——想親,瘋狂想親!
一種近乎蠻橫的渴望從心底躥起。
他想用舌描摹她唇瓣的輪廓,想品嘗她唇間的甜味,想與她相擁熱烈,在這燈影人海中肆意親吻。
那騰起的欲望燒得他口干舌燥。
在姜晚眸光望來之前,他艱難地移開目光,話聲微不可察地變調,“好吃嗎?”
“太甜了。”
姜晚嘖巴下味道,蹙了下眉。
他看著她,微微傾身。
姜晚瞬時感覺一股清冽好聞的松木香將自己包圍,她整個人怔住,“你?”
陸晏回一笑,抬手幫她將勾住發絲的流蘇解開。
他動作輕緩小心,小心地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連她一根頭發絲都不忍弄斷。
姜晚有些受不了這曖昧的姿態,這種呼吸之間全是對方氣息的感覺,實在讓人心跳加速,“好,好了嗎?”
她下意識攥緊手里的竹簽,感覺手心微濡。
“快了。”陸晏回嗓音低沉地回應,氣息撩過她光潔額間,激起一陣戰栗。
他繼續動作,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指間擦過她耳際。
姜晚猛一激靈。
“……好了。”
就在她受不了想著干脆將發絲扯掉幾根時,陸晏回倏地開口。
未等姜晚松口氣,身后忽然一陣喧吵聲,卻是巡游燈車出動,大家紛紛擁擠,原本準備退開的陸晏回猛然向前。
微涼的唇吻在她的唇角。
四目交投,兩人皆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