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來，你跟著我也是有六年了！”
郭洛道：“沒錯，六年了。”
趙暮云點點頭：“六年了。本王記得，當初提拔你當重騎營統領的時候，很多人不服。”
郭洛眼眶微紅：“那是王爺對末將的垂愛。”
趙暮云沉默片刻，忽然道：“郭洛，你擅自調兵，是因為韓忠那邊真的需要增援嗎？”
郭洛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
趙暮云看著他，目光深邃：“本王問過韓忠，他說他那邊從來沒有向你求援過。”
“你增援的那隊人馬，去了哪里？”
郭洛的臉色變了。
廳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郭洛終于開口，聲音沙啞：“王爺，末將…末將確實沒有去增援韓帥。”
趙暮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郭洛咬牙道：“末將收到的那封密信，確實是王爺的筆跡，末將沒有懷疑。”
“信上說，讓末將調兵往東北方向，埋伏在一處山谷里，等北狄殘部經過時，一舉殲滅。”
“末將以為那是王爺的密令，不想讓朝廷的人知道，所以才偷偷調兵。”
趙暮云眉頭一皺：“那封密信呢？”
郭洛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上。
趙暮云接過，展開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字跡，確實和他的筆跡一模一樣。連落款的印章，都分毫不差。
他沉默良久，終于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郭洛，你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嗎？”
郭洛搖搖頭。
趙暮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王不知道是誰寫的，但本王知道，這個人對本王的筆跡、印章、用兵習慣都了如指掌。”
“這個人，就在本王身邊。”
郭洛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趙暮云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郭洛，你擅自調兵，按律當斬。但本王念在你殺的是北狄奸細，且是被假密信蒙騙，饒你一命。”
郭洛叩首：“謝王爺不殺之恩。”
趙暮云沒有回頭，繼續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現在起，你革去重騎營統領之職，降為副統領，戴罪立功。”
“另外，重責二十軍棍，你可服氣？”
郭洛叩首：“末將服氣。”
趙暮云擺擺手：“去吧，領了軍棍，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本王有事情交給你辦。”
郭洛抬起頭，眼中閃過疑惑：“王爺，什么事？”
趙暮云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冰冷。
“找出那個冒充本王筆跡的人。”
郭洛走后，李四從門外進來，走到趙暮云身邊，低聲道：“王爺，您真的相信郭洛？”
趙暮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李四猶豫了一下，道：“王爺，郭將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
“他殺了監軍，搜出密信，證明那監軍是奸細。”
“可現在又冒出一封冒充您筆跡的密信，讓他調兵。這兩件事，會不會是連在一起的？”
趙暮云沒有說話。
李四繼續道：“如果那封調兵的密信也是假的，那郭將軍就是被人利用了。”
“可如果那封密信是真的，郭將軍是在說謊……”
他沒有說下去。
趙暮云沉默良久，終于道：“李四，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李四道：“也是六年，小姐的父親出事后，便跟了王爺。”
趙暮云點點頭：“六年了。你見過郭洛說謊嗎？”
李四想了想，搖搖頭：“好像從來沒有過。”
趙暮云道：“本王也沒有。所以，本王相信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可本王相信他沒有用，得找到證據。”
“那個冒充本王筆跡的人，既然能寫出這么像的字，就一定留下過痕跡。”
“去查，查所有能接觸到本王筆跡的人。”
李四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趙暮云忽然叫住他。
“等等。”
李四回過頭。
趙暮云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假密信端詳。
良久，他忽然道：“李四，你看這封信上的字，是不是有點太像了？”
李四湊過來看了看，不解道：“王爺的意思是？”
趙暮云指著信上的幾個字，緩緩道：“本王的字，沒有師承，所以有些字的寫法，和別人不太一樣。”
“比如這個‘軍’字，本王習慣把最后一筆寫得長一些。”
“可這封信上的‘軍’字，最后一筆也寫得長，分毫不差。”
李四愣了愣：“那不是說明這個人模仿得很像嗎？”
趙暮云搖搖頭：“不止是像。這個人的字，幾乎和本王一模一樣，連細微的習慣都模仿到了。”
“這種程度的模仿，不是光看幾封信就能做到的。”
他看著李四，一字一句道：“這個人，一定是看著本王寫字，練了很久。”
李四的臉色變了。
趙暮云放下信，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李四，你說，本王身邊，誰有機會天天看著本王寫字？”
李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暮云沉默良久，終于道：“去查吧。從王府里的人查起。”
“是。”
......
五日后，夜幕降臨，幽州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趙暮云站在驛館的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月亮，久久不動。
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道：“查到了？”
來人正是李四，他的臉色很難看。
“王爺，我沒有驚擾夜不收，而是動用了侍衛營的人才查到了。”
趙暮云轉過身，看著他。
隨著皇權的穩固，現在王鐵柱的夜不收已經成了很多人的眼中刺。
趙暮云也覺得有必要交出去了。
因此他交代李四不動用也不收。
李四咬牙道：“能天天看著您寫字的人，除了幾位夫人，就是伺候您筆墨的書童。”
“書童那邊，屬下查過了，沒有問題。”
趙暮云眉頭一皺：“那就是幾位丫鬟？”
李四搖搖頭，聲音發澀：“不是幾位丫鬟。屬下查到一個更可疑的人。”
趙暮云目光一凝：“誰？”
李四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大夫人！”
趙暮云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四繼續道：“屬下查了王爺最近幾個月的筆跡，發現從大夫人嫁進王府之后，王爺的筆跡就經常出現在一些不該出現的地方。”
“臣讓人去問了王府的管事，管事說，大夫人經常去王爺的書房，說是給王爺送點心，有時候一待就是半個時辰。”
趙暮云沉默良久，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你懷疑瑤兒？”
李四跪下，叩首道：“王爺，臣不敢懷疑大夫人。但這件事，太巧了。”
趙暮云看著他，目光復雜。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
“她是晉王的女兒，當今皇帝陛下的妹妹，匡胤的母親。”
“她還是當初永昌帝下旨與我成親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這樣的一個人，你讓本王怎么懷疑她？”
李四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趙暮云沉默良久，終于道：“起來吧。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李四抬起頭：“王爺，那……”
趙暮云擺擺手：“本王自有分寸。”
李四猶豫了一下，終于起身，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趙暮云一人。
他望著天上的月亮，久久不動。
良久，他喃喃道：
“瑤兒，不可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