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亂之中,太醫被火速召來,經過一番緊張的施救,李金剛才悠悠轉醒。
他躺在龍榻上,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痛苦和暴怒填滿。
一把推開正在為他擦拭嘴角血跡的內侍,他強撐著要坐起來。
“陛下,您龍體要緊,還需靜養啊!”馮亮連忙勸阻。
“靜養?”
李金剛聲音嘶啞,眼中布滿血絲,“兀術的騎兵就要沖到朕的鼻子底下了!你讓朕如何靜養?”
他猛地一揮手臂,指向北方,“十四萬大軍沒了!馬宗亮這個廢物!誤朕大事!誤朕江山!”
他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咳嗽,嚇得太醫和內侍魂飛魄散。
但李金剛硬是壓下了喉間的腥甜,目光掃過榻前跪倒一片的文武大臣,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旨!集結京營所有能動用的兵馬!朕要御駕親征!與那兀術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馮亮第一個磕頭勸阻,聲音帶著哭腔,“陛下乃萬金之軀,一身系天下安危!如今新敗,士氣低落,賊勢正盛,陛下豈可親履險境?”
“是啊陛下!京營兵力空虛,還需拱衛京師,若陛下再有閃失,國本動搖,則大勢去矣!”另一位大臣也涕淚交加地附和。
“臣附議!陛下三思!”
“陛下,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固守京城,讓四方勤王啊!”
勸阻之聲此起彼伏。
李金剛看著這群平日里高談闊論,此刻卻只會磕頭勸諫的臣子,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竄起。
他掙扎著要下榻,怒喝道:“不御駕親征?那你們告訴朕!如今誰還能率軍去與兀術交戰?誰?”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掃過每一個人。
大臣們紛紛低下頭,無人敢與之對視,更無人能給出一個答案。
連馬宗亮這樣久經沙場的大將都一敗涂地,朝中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最終,李金剛的目光定格在右相馮亮身上:
“馮亮!你一向足智多謀,你來說!如今之計,該當如何?”
馮亮被點名,身體微微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支支吾吾,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艱難道:“陛下……此事……此事關系重大,容臣……容臣與諸位同僚細細商議……”
“商議?等到你們商議出結果,兀術的馬蹄就要踏破這紫微宮了!”
李金剛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嘲諷。
見皇帝和右相都陷入僵局,底下的大臣們更是亂了方寸。
有人出列,聲音發顫地提議:
“陛下,北狄勢大,不可力敵……不如……不如暫避鋒芒,遷都金陵,憑借大江天險,再圖后計……”
“荒謬!”立刻有人反駁,“未戰先逃,豈不令天下人恥笑?況遷都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談何容易!”
又有人怯生生地道:“或……或可遣使與北狄和談?許以金銀歲幣,令其退兵……”
“和談?兀術新獲大勝,氣焰正熾,豈會輕易罷兵?此乃與虎謀皮!”
主戰派的將領立刻出聲呵斥,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戰。
朝堂之上,遷都派與和談派、以及不知所措的主戰派爭論不休,亂成一鍋粥,卻拿不出任何切實可行的方案。
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嘈雜的爭論:
“皇兄!臣弟以為,遷都、和談,皆不可取!”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出聲的正是前去風陵渡與趙暮云和談的親王李元。
他越眾而出,眼神異常明亮。
李金剛看向自己這個一向不問政事的弟弟,皺了皺眉:“元弟,你有何見解?”
李元躬身一禮,聲音清晰地說道:“皇兄,兀術目標明確,就是要重現去年圍困京城之局,甚至意圖吞并我大奉!”
“遷都乃是示弱,一旦南遷,則北方疆土盡喪,民心士氣崩解,再難恢復!”
“和談更是妄想,在兀術大勝之下,我朝需付出何等代價?只怕是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亦難填其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最后回到李金剛身上:“為今之計,唯有戰!而且必須勝!方能挽回危局!”
“哼,說得輕巧!”
馮亮忍不住開口道,“王爺,馬元帥十四萬大軍尚且潰敗,如今京城附近,還有誰能領兵出戰?誰能抵擋兀術兵鋒?”
李元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金剛:
“皇兄,您別忘了,我們不是已經與趙暮云和談,共同抗狄了嘛?”
“原本趙暮云在兀術后方斷其后勤,并攻下了幽州。但他卻將幽州放棄,這才導致兀術沒有后顧之憂,全力與我軍大戰。”
“因此,皇兄首先要下詔,公告天下,怒斥趙暮云不守盟約,責令其馬上出兵參與作戰。”
對啊!
頓時,朝堂之中嗡聲一片,紛紛怒斥趙暮云不講武德。
然而李金剛臉色鐵青,略有些尷尬地揮手讓眾人停止討論。
原來就在馬宗亮戰敗的消息傳來之前,趙暮云已經寫了一封信給他。
信中說道銀州這邊戰事吃緊,而且他攻下幽州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沒有能力守城,并提醒李金剛下令馬宗亮不要追擊,依靠城池防守,與北狄打持久戰等等。
并且,趙暮云還在信中說已經給馬宗亮那邊也去了一封。
如果要與韃子決戰,先等他休整一個月后再議。
對于趙暮云的情況,李金剛通過自己的密探也了解的情況。
趙暮云在幽州將韓延壽擊殺,并滅了阿剌罕五千騎兵,還在銀州抵住三萬北狄大軍攻擊。
而馬宗亮仗著兵馬多,輕視兀術,在平原上冒進,加上天氣不幫人,才導致失敗。
此戰失敗,似乎與趙暮云一點關系沒有。
更何況,馬宗亮一開始的意圖就是想讓兀術和趙暮云在幽州拼,他好漁翁得利。
哪知趙暮云卻放棄了幽州。
“好了!趙暮云那邊,朕會下詔責問,若是他消極不戰,就不要怪我們不守盟約!”
李金剛打斷眾人的議論之后問李元,“元弟,趙暮云這邊自然會讓他有交代,但現在兀術的大軍迫在眉睫,你有什么良策?”
“皇兄,臣弟舉薦一人!或許可解眼下危局!”
“誰?”
“左相楊巖!”
這個名字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