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唐寧街十號，首相辦公室的燈徹夜未熄。艾倫·格林回來后，只字未提自己失態(tài)撞上門框的事，他只是用一種近乎于木然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diào)，將陸青山開出的每一個條件，原封不動地復(fù)述了一遍。
辦公室里，死寂一片。
以強硬著稱的首相女士，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后，雙手交疊，一動不動。陰影籠罩著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財政大臣剛剛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如果明天市場繼續(xù)崩盤，英格蘭銀行的儲備金將在開盤后十七分鐘內(nèi)被徹底擊穿。
良久，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艾倫，你覺得，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艾倫·格林苦笑了一下，那張總是掛著得體微笑的臉，此刻布滿了深刻的疲憊?！皼]有了。除非我們想看到整個聯(lián)合王國的金融體系，在明天開盤后，徹底蒸發(fā)?！?/p>
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尸檢報告：“我見到了威爾森。他站在那個東方人身后，像最忠誠的騎士。沙遜家族已經(jīng)徹底倒戈，我們內(nèi)部的堡壘，已經(jīng)被他從里面攻破了?！?/p>
首相女士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jīng)熄滅，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決斷。
“擬定公告吧?！?/p>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
“就按他說的，歡迎‘戰(zhàn)略投資者’。另外，通知女王辦公室，我們需要女王陛下的配合。大英帝國的臉面，總比它的經(jīng)濟(jì)命脈，要輕一些。”
……
與唐寧街的陰郁壓抑截然相反，威廉王大街81號的頂層，正彌漫著一股即將噴發(fā)的火山般的熱烈氣息。
慶功宴還沒開始，但狂歡已經(jīng)提前上演。
“哥，我算明白了！”陸青軍手里拿著個計算器，眼睛瞪得溜圓，他一把抓住旁邊的李俊杰，神情激動得滿臉通紅，“一百萬英鎊，換成咱們的票子，是九百多萬！九百萬啊！我可以在京城買多少個大院子？我可以把富強胡同一個挨一個地都買下來！”
李俊杰被他晃得頭暈眼花，卻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么。他正對著自己的筆記本發(fā)呆，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星系圖，頂端是陸青山這顆耀眼的恒星，下面是葉寧、李治安、大衛(wèi)等行星，再往下是密密麻麻圍繞著行星旋轉(zhuǎn)的衛(wèi)星。
“不對，結(jié)構(gòu)不對……”他喃喃自語，“這不是金字塔，這是一個星系。老板是恒星，我們是圍繞他旋轉(zhuǎn)的行星。引力……引力來自于金錢，但又不完全是……這是一種全新的組織形態(tài)，是‘引力場式’企業(yè)管理模型！一種精神與物質(zhì)雙重引力場！”
辦公室的門開著，樓下交易大廳的喧囂聲不斷傳來。
大衛(wèi)·科恩正站在一張桌子上，手里揮舞著一瓶昂貴的香檳，金色的酒液隨著他的動作四處噴灑，他卻毫不在意，唾沫橫飛地對著一群同樣亢奮的交易員發(fā)表演講。
“法拉利！紅色的！必須是紅色的！就像今天富時指數(shù)的顏色一樣！我要開著它，在華爾街繞三圈！告訴那幫狗娘養(yǎng)的，我跟了全世界最牛逼的老板！”
“大衛(wèi)，你不是說要在邁阿密買別墅嗎？”一個交易員吼道。
“別墅也要！游艇也要！我要在游艇上掛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就印著老板的頭像！他是我的神！是財神！不，是上帝本人！”
葉寧和李治安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這群幾乎瘋魔的下屬，臉上都露出了無奈又欣慰的笑容。這場仗，打得太苦了，他們確實需要這樣一場徹底的宣泄。
葉寧手里拿著一份剛剛草擬的獎金分配方案，走進(jìn)了陸青山的辦公室。
“老板。”她把文件遞過去。
陸青山?jīng)]有看，只是示意她坐下。
“這點小事，你決定就好?！彼H自給葉寧倒了杯茶，金黃色的茶湯映著她有些泛紅的眼眶。
“老板，這份信任……”葉寧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
“我說過，我從不虧待自己人?！标懬嗌娇粗?，“港島、倫敦只是開始。葉寧，我需要你做的，不僅僅是一個頂級的交易主管。星漢的未來，需要一個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大管家。除了交易，人事、行政、風(fēng)控，我希望你都能慢慢接手。李治安會幫你。”
葉寧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這已經(jīng)不是信任了，這是托付。他正在將這個未來金融帝國的內(nèi)務(wù)權(quán)，毫無保留地交到自己手上。
她站起身，對著陸青山，深深鞠躬。
“我不會讓您失望?！?/p>
就在這時，那臺紅色的專線電話再次響起。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心臟都下意識地提了一下。陸青山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笑聲。
“陸老弟！是我，郭東英?。」玻」舶?！你這次，可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整個港島的英資財團(tuán)，現(xiàn)在都嚇得跟鵪鶉一樣，今天一天，恒生指數(shù)硬是被你隔著半個地球，給嚇漲了三百點！”
郭東英的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佩服。
陸青山笑了笑：“郭老哥消息真靈通?！?/p>
“哈哈哈，這還用打聽？現(xiàn)在全世界的財經(jīng)報紙，誰的頭版不是你？我跟你說，李嘉勝那個老狐貍，今天下午緊急開了個會，把他兒子李澤勛從美國叫了回來，我猜啊，是被你嚇著了，準(zhǔn)備收縮海外戰(zhàn)線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郭東英話鋒一轉(zhuǎn)。
“對了，陸老弟，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去美國？我老婆那個遠(yuǎn)房侄女，叫張倩如，普林斯頓讀法律和金融的，人很機靈，我已經(jīng)跟她打好招呼了。她會是你在美國的全權(quán)助理，地接、法律、商業(yè)聯(lián)絡(luò)，你盡管用，就當(dāng)自己家里人?！?/p>
“多謝郭老哥費心了?！?/p>
“跟我客氣什么！你這次是為我們?nèi)A人大大地出了一口氣！以后在美國有什么需要，一句話，新鴻基在美國的所有資源，隨你調(diào)動！”
掛了電話，陸青山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重新變得深沉。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威爾森不知何時，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陸先生，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巴克萊銀行的兩位獨立董事，和羅爾斯·羅伊斯的一位副總裁。他們……很愿意聊聊?！蓖柹穆曇魤旱煤艿?，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很好?！标懬嗌?jīng)]有回頭，他的手指，在那顆代表倫敦的五角星上輕輕一點，然后，緩緩地、堅定地，劃過大西洋，落在了那個名為“紐約”的光點上。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這個動作。
樓下的歡呼聲依舊震耳欲聾，香檳的泡沫和百萬英鎊的狂喜，還在空氣中激蕩。
但在這里，在頂層，一場盛宴的終曲，已經(jīng)悄然奏響了下一場戰(zhàn)爭的序曲。
陸青山看著那個光點，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華爾街林立的摩天大樓，看到了紐交所里瘋狂跳動的數(shù)字。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這支初具雛形、忠誠而彪悍的金融軍團(tuán)，平靜地開口。
“慶功宴后，放假一周?！?/p>
眾人一愣，不是說一個月嗎？連大衛(wèi)的演講都停了下來，辦公室瞬間安靜。
陸青山看著他們疑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一周時間，足夠你們?nèi)ベI車，買房，安頓好家人。把你們的后顧之憂，全部用英鎊砸碎?！?/p>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熱血沸騰的命令。
“一周后，全體都有，目標(biāo)，紐約?！?/p>
“我們要去給華爾街，送一份來自倫敦的‘土特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