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內。
陰水月一邊大口呼吸,一邊劇烈地咳嗽著。
雖然李令歌沒有強迫她,可用純陽丹作為誘惑,又何嘗不是一種強迫。
面對這種丹藥,她根本無法拒絕。
丹藥入喉的瞬間,宛如吞下了一輪烈日!
狂暴的純陽之力在她體內炸開,灼熱的洪流順著經脈奔涌。
所過之處,她常年被九陰寒氣侵蝕的經脈竟如枯木逢春,煥發出璀璨生機!
“啊!”
陰水月發出一聲痛苦又暢快的長吟,周身毛孔噴薄出冰火交織的霧氣。
左半身凝結出晶瑩冰霜,右半身卻燃起赤紅烈焰,整個人如同行走在陰陽交界處的神祇。
陰水月緩緩浮空,長發如瀑飛揚。
左眼化作冰藍色,右眼燃起金紅色,腳下浮現出一座橫跨虛空的陰陽橋。
橋身一側盛開灼灼紅蓮,另一側綻放幽幽冰蓮,每一朵蓮花中都盤坐著一個小型的陰水月虛影。
見狀,李令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不枉費他灌進陰水月體內那么多千萬年份的神藥,十成藥效的純陽丹,不僅壓制了陰水月體內的寒氣,更是達到了陰陽相濟的效果,覺醒了九陰圣體。
突然,陰陽橋上所有蓮花同時綻放,陰水月雙手結印,身后浮現一尊通天徹地的女子法相。
左半身如玄冰雕琢,右半身似烈火鑄就,手中托著一輪不斷旋轉的陰陽魚!
法相睜眼的剎那,整片星域的陰陽二氣都為之沸騰!
李令歌負手而立,望著這震撼天地的異象,嘴角微揚:“這才配做他的侍女。”
而此刻的陰水月,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浩瀚力量,識海之中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陰水月眉心處,那七道天道枷鎖竟被陰陽二氣生生沖碎!
李令歌眸子一凝,他怎么都沒想到,僅僅是喂了陰水月一枚純陽丹,竟然讓對方意外覺醒了九陰圣體,更是將白天的天道誓言都沖破了。
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陰水月之間的某種聯系生生斷開了。
也就是說,此時的李令歌已經無法再控制陰水月了。
陰水月冰火交織的眸子,轉頭看向了李令歌,氣勢沖天而起。
“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就因為白天挑戰你,你就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嗎?”
李令歌看著眼前的陰水月,雖然覺醒了九陰圣體,身上多了一絲神行的氣質,但他沒有太大的性趣。
比起衛湘和上官有容,陰水月還要略遜一籌。
“你不會真的以為若是用尋常的煉丹方法,輕易就能煉制出十成藥效的頂級神品丹藥吧看?”
聽到這話,陰水月陷入了沉默。
如果純陽丹真的那么容易煉制,她也不會等到現在。
所以,李令歌并不是為了羞辱她,而是那種詭異的煉丹方式只能通過這種服藥方式。
想到這,她好似突然想通了什么,下意識問道。
“白天讓我當眾下跪,也是為了現在?”
李令歌眉頭一挑,沒想到這位圣女竟然還會自行腦補。
他立即點了點頭附和道。
“只有當眾下跪,打破你的心理防線,你才能更容易接受剛剛的服藥方式。”
此刻,陰水月聲音有些發顫。
“為、為什么要幫我?”
李令歌已經轉身離去,唯有夜風送來他淡淡的聲音:
“我的婢女,總不能是個病秧子。”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他心都在滴血。
這下可真是賠大了,不僅搭進去這么多神藥,竟然還把陰水月的天道誓言給破了。
沒有了天道誓言的束縛,他根本無法再強迫陰水月留下。
原本只是想要提升陰水月的實力,怎么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木已成舟,他現在只能強撐著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了。
陰水月怔在原地,此刻她明明出手便可以解決這個帶給她無盡羞辱的家伙。
可是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她的手掌仿佛重若千鈞,怎么都抬不起來。
“一定是天道枷鎖的影響太深了。”
陰水月原本想要就此離開,可是一想到白天立下的天道誓言,以及李令歌剛剛為她煉丹時的模樣。
“我、我既然立下了天道誓言,就不能反悔,否則于我道心有礙。”
她那即將踏出房門的腳,又收了回去。
“我若是一走了之,日后修行定會走火入魔,我要超過他,只有在丹道一途徹底超過他,我才能離開。”
心念及此,陰水月又退回屋內,只是看著李令歌離去的背影,好似也沒那么討厭了。
……
整個扶搖宗地動山搖,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沖出房門,抬頭望向那末日般的景象!
“天啊!這是……丹劫?!”
“怎么可能?!”
“白天的丹劫已經夠恐怖了,這怎么比白天還要可怕十倍?!”
“快看!那些雷霆,竟然在自行分化?!”
漫天紫金色的雷霆在云層中翻滾,這些雷霆竟如朝圣般匯聚向一處。
只見漫天雷劫并未直接劈落,反而化作無數雷龍,溫順地游向別院上空,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涌入李令歌的別院!
“萬雷朝宗,這是傳說中的萬雷朝宗啊!”
“老夫活了八百萬年,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
“這煉的是什么丹藥?!”
“白天的九轉玄天丹已經是高階神品丹藥,難道現在煉制的比那還要恐怖?”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扶搖宗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望著那道金色通天光柱,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李令歌的丹道,究竟達到了何等境界?!
下一刻,天,變了!
原本被純陽丹照亮的夜空,此刻突然被一道漆黑如墨的天幕從中間撕裂。
一半天空赤紅如火,另一半卻幽藍如冰,整片蒼穹竟化作一幅巨大的陰陽太極圖。
“這是……九陰圣體覺醒?!”
“陰陽相濟,逆天改命!”
“到底是誰,竟然覺醒了傳說中能統御陰陽的至高體質!”
……
回到自己的房間,李令歌剛剛脫去外衣,房門便被推開了。
他立即轉身,卻發現陰水月竟然在他的房間之中。
而且將毛巾用溫熱的水打濕,雙手遞了上來。
雖然對方什么話都沒有說,但是這動作再明顯不過了。
李令歌嘴角為抽動了一下,剛剛陰水月意外沖破了天道誓言,他就已經做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打算。
沒想到,陰水月竟然沒走,反而跑到他的房間里來伺候他洗漱。
“你沒走?”
聽到這個問題,陰水月身子驟然一僵。
“我已經立下了天道誓言,若是就這么一走了之,日后定然會生出心魔,你休想害我!”
李令歌:……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這樣的結果他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望著站在床邊的陰水月,他的心中突然鬧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圣女不會是有什么特殊屬性吧?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他故意一臉嚴肅地問道。
“你就是這么伺候自己的主人?”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了陰水月的膝蓋上,而后又看了看地面。
注意到他的目光,陰水月先是一愣,而后隨即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
轟!
陰水月體內神力瞬間暴走,臉頰漲得通紅。
李賊之前讓她當眾下跪,還有借口說是為了昨晚喂她服用丹藥。
但是如今她已經覺醒了九陰圣體,這個家伙竟然還想讓她跪著伺候!
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打身后宗門的臉!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膝蓋好似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彎曲。
那并不是李令歌強行控制她的身體,而是她的身體好似有了自我意識,不受李令歌的控制,也不受她的控制。
撲通!
陰水月震驚地看著自己雙膝跪在了地上,心中只能安慰自己。
這一定是天道誓言影響太深,她怎么可能想給李令歌下跪。
雖然心中這種想著,但是她卻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熱毛巾。
“請主人擦臉。”
見狀,李令歌已經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陰水月絕對有些特殊屬性在身上。
兩人并不知道,此刻別院之中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子夜三更,月隱云深。
鬼姬赤足踏空,腳踝銀鈴被一層幽綠色的冥霧包裹,不泄半分聲響。
她猩紅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唇角微揚,露出一抹危險的笑意。
“李公子,奴家來取你的元神了。”
她指尖輕點,一縷黑霧自袖中飄出,化作七只巴掌大小的冥蝶。
冥蝶無聲地飛向李令歌的別院,落在屋檐、墻角、窗欞等七個方位,瞬間融入陰影之中。
“九幽沉淪陣!”
鬼姬雙手結印,指尖劃破虛空,一道暗紫色的血線從她掌心滲出,滴落在地。
鮮血落地瞬間,竟如活物般游走,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詭陣圖紋,九幽沉淪陣!
陣法成型的剎那,整座別院的地面開始軟化。
磚石如浸入沼澤般緩緩下沉,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鬼姬輕笑著,赤足踏在陣眼之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漆黑的骨笛,笛聲引動陣法中的冥蝶同時振翅。
房間下沉的速度驟然加快,轉眼間已沒入地下千丈丈!
與此同時,她的身形漸漸虛化,與黑夜融為一體
“李令歌,任你丹道通天,今日也要淪為我的燈芯。”
屋內。
李令歌剛剛擦完臉,忽然眉頭微皺。
“你有沒有覺得房間在下降?”
陰水月眉頭略微皺了皺,有些警惕地問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話音未落,桌上的茶具滑落,卻在半空中詭異地懸浮,不是浮空,而是整個房間都在速度下沉!
此時,陰水月也終于察覺到了異常。
她猛地站起,九陰圣體自動激發,冰藍與赤紅兩道氣息環繞周身。
她伸手觸碰墻壁,指尖竟穿透了看似完好的墻面,帶出一縷粘稠如活物的黑霧。
李令歌對于陣法的了解遠比陰水月更多,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兩人現在處于陣法之中。
“偷天換日大陣!”
他抬手祭出混沌神火,可火焰剛接觸墻壁就被黑霧吞噬。
整個房間此刻已沉入地下百丈,四周墻壁浮現出無數掙扎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尖笑。
陰水月嘗試破窗而出,卻發現窗戶如同幻影,手掌直接穿了過去。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夜景,而是一片血色的虛無。
“沒用的。”李令歌淡定地坐回原位,“這是神獄秘傳的九幽沉淪陣,我們現在已經在空間夾層了。”
“神獄?”陰水月轉頭看向李令歌,“鬼姬?!”
就在她說話間,房間突然劇烈震動!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房間終于停止下沉。
墻壁上的鬼臉全部凝固,隨后如煙塵般消散。
原本的木門變成了一道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外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還有隱約的凄厲哀嚎。
陰水月瞳孔驟縮:“怎么突然停了?”
李令歌拂袖起身,嘴角卻揚起危險的弧度。
“因為,我們已經到神獄了。”
鐵柵欄外,鬼姬的聲音伴隨著腐臭的氣息傳來。
“李令歌,準備好你的靈魂了嗎?”
她深知在外邊不好動手,所以才直接將李令歌帶到了神獄來。
只要進了神獄,就別想再出去了。
李令歌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腐朽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外,早已不是扶搖宗清幽的別院景象,而是一片昏紅如血的天地。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暗云。
云層中偶爾閃過幾道紫黑色的雷光,卻詭異地沒有雷聲,仿佛這片天地被剝奪了聲音。
地面鋪滿灰白色的骨沙,每一粒沙都是一塊細小的骨片,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遠處,無數銹跡斑斑的鐵索從云層中垂下,鎖鏈末端吊著各式各樣的囚籠,有些籠中還能看到蜷縮的干尸。
嘩啦!
沉重的鎖鏈拖動聲從遠處傳來,三具身披殘破黑袍的骷髏正拖著一輛囚車緩緩前行,囚車里蜷縮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身上插滿漆黑的釘子。
陰水月瞳孔驟縮:“那是蝕骨釘?!”
傳說中專門針對神魂的酷刑之器,每一釘都能讓人痛不欲生。
更詭異的是,在兩人左側百丈處,矗立著一座由頭骨堆砌而成的黑色高塔。
塔身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無數眼球,那些眼球竟然還在轉動,齊刷刷地盯住了突然出現的兩人。
“新鮮的血肉!”
沙啞的低語從塔底傳來,一條猩紅的舌頭緩緩伸出,舔過最下層的頭骨。
陰水月頭皮有些發緊,九陰圣體在此地竟被壓制得厲害,體內神力流轉滯澀。
前方的霧氣突然翻涌,一個足有三丈高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巨人,面具上刻著“獄”字古篆。
它左手提著盞人皮燈籠,右手拖著條布滿倒刺的鐵鏈,沙啞的聲音從面具后傳來。
“罪人李令歌、陰水月……奉獄主之命,押往剝魂殿。”
隨著它的話語,四周突然亮起無數幽綠的火把,火光映照下,兩人這才看清。
陰水月倒吸一口冷氣,九陰圣體自發運轉,在體表凝結出一層冰晶鎧甲。
李令歌卻突然輕笑一聲,指尖泛起一點混沌火光。
“有一絲,沒想到神獄,還養著這等寵物。”
鬼姬跳到青銅巨人肩頭,把玩著手中魂燈。
“李令歌,歡迎來到神獄。”
李令歌好似絲毫不緊張,他只是淡然開口道。
“我想知道鴻蒙根在什么地方?”
“等我抽出你的神魂,我會帶你去看鴻蒙根。”鬼姬一揮手,“帶他們去剝魂殿。”
青銅巨人那遮天蔽日的大手轟然抓下,神帝境的威壓如蒼穹傾塌,整片神獄空間都為之震顫!
陰水月悶哼一聲,九陰圣體的護體冰晶瞬間崩碎,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
“跪——下!”
巨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天道敕令般的威能,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重重烙印在虛空之中。
陰水月嘴角溢血,體內神力徹底凝滯,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就在巨掌即將觸及李令歌的剎那,他口中輕輕突出兩個字。
“陣起!”
李令歌雙手結印,指尖劃過之處,虛空竟如布帛般被撕開七道璀璨的星河裂痕!
轟隆隆!
一座直徑千丈的浩瀚大陣在腳下驟然亮起,陣紋由流動的星辰勾勒而成,七顆太古星辰虛影鎮壓陣眼。
斗轉星移陣!
隨著他精神力的提升,斗轉星移陣的范圍早已經擴大。
自從青銅巨人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在他的陣法范圍之內了。
青銅巨人的手掌在觸及陣光的瞬間,那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突然如泥牛入海。
更可怕的是,它體內浩瀚如淵的神帝修為,竟化作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洪流,順著巨臂瘋狂涌向大陣中央!
“什么?!”
鬼姬手中骨笛掉在地上,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座大陣,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座大陣可以剝奪他人修為,而且連神帝境的修為都能剝奪,這種大陣真的存在嗎?
“吼!”
巨人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想要抽身后退,卻發現整條手臂已被星辰鎖鏈纏繞。
那些鎖鏈由純粹的星輝凝聚,每一節鎖環都刻著大道銘文,正以恐怖的速度抽取它的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