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令歌的手掌剛剛接觸問心石的那一刻，問心石立刻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如螢火，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廣場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塊越來越亮的玉石。
突然，問心石上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光柱直沖天際。
光柱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那是檢測神魂的咒文。
鳳九目不轉睛地盯著光柱中心，那里開始顯現出模糊的影子——那是李令歌的神魂投影。
只見那影子清晰凝實，沒有絲毫雜質或裂痕，完全是一個完整而純粹的靈魂。
“這……這不可能……”趙寒一臉失望地喃喃道，“若是奪舍之人，神魂必然有拼接痕跡……他的神魂怎么可能是完整的？”
原本心中篤定，李令歌必然已是被人奪舍之人，可是眼前這一幕卻瞬間打碎了他的幻想。
“難道，他是真的天賦異稟？”
光柱中的影子越來越清晰，最后竟然化作了與李令歌一模一樣的人形，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
問心石的光芒漸漸轉為純白，這是最高級別的認可——神魂合一！
鳳九的手微微顫抖，她看著李令歌的眼睛，心中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沒有被奪舍就好。”
扶搖宗好不容易出了這么一個天賦異稟的煉藥師，她是真的擔心對方的底細不干凈，讓自己空歡喜一場。
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一旁的大長老臉上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笑意。
“宗主，我扶搖宗要崛起了。”
自從扶搖宗出了一個衛湘之后，五百萬年來說再無英才，如今天可憐見，賜給他們如此一個英才。
鳳九剛打算點頭，卻陡然目光一凝。
因為一絲詭異的黑色氣息突然從李令歌接觸問心石的指尖滲出，那氣息如煙似霧，帶著令人不安的波動。
“那是——”大長老眼中精光爆射。
李令歌也察覺到了異樣，但為時已晚。
剎那間，異變陡生！
那一絲黑色氣息如同活物般鉆入問心石內部，原本晶瑩剔透的石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先是邊緣泛起墨色，接著那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開來。
“怎么回事？”
“那好像是魔氣！”
“李令歌的體內怎么可能有魔氣？！”
臺下眾人騷動起來，不由得齊齊后退一步。
李令歌想抽回手，卻發現手掌像是被牢牢吸附在石頭上，無法掙脫。
問心石已經完全變成了墨黑色，表面甚至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紋路。
更可怕的是，濃郁的黑色氣息開始從李令歌全身毛孔中噴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團翻滾的黑霧。
“魔氣！這是魔氣！”
洛紅纓下意識驚呼出聲，她怎么都沒有想到相貌如此出眾，天賦如此之強的李令歌竟然是魔修。
如此濃郁的魔氣，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參加考核的眾人紛紛驚恐后退，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間長劍。
魔氣——那是魔族的標志，神界人人聞之色變，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李令歌站在黑霧中心，長發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猩紅，整個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宛如一尊蘇醒的魔神。
別說是眾人感到驚訝，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他確實修煉了一些魔族的功法，但是問心石沒想到除了檢測神魂之外，竟然還能將他體內的魔氣激發出來。
依靠混沌道體，他體內的魔氣根本難以被人察覺。
可是在問心石面前，他突然有了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哈哈哈！
趙寒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指著李令歌大聲喊道。
“我早就說過他有問題！李令歌是魔族之人，他是魔族的奸細！”
“肅靜！”
大長老一聲暴喝，聲浪震得全場耳膜生疼。
他面色凝重地盯著李令歌，心中只覺得萬分痛心，當然還有幾分惱怒。
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此刻他感覺自己被李令歌戲耍了一般。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你令哥是模組，他竟然會直接將其鎮殺，也不會有后邊那么多期待。
他已經將李令歌當成了振興扶搖宗的希望，可對方竟然是魔修？！
黃藥塵面色凝重如鐵，沉聲道。
“李令歌，你體內為何會有魔氣？”
周圍扶搖宗弟子議論紛紛，投向李令歌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與敵意。
就在剛才，他還是一個可能成為宗主親傳的天才弟子，轉眼間，卻成了人人喊打的魔族奸細。
李令歌環顧四周，看到的全是不信任與憎惡。
“帶走！押往戒律堂嚴加審問！”
大長老一聲令下，兩名戒律堂弟子上前，正打算一左一右架住李令歌之時，鳳九開口了。
“等一下！”
鳳九冷冷地盯著李令歌，早已經不似剛剛那般和藹可親。
“李令歌，本帝給你一次機會坦白。”
她微微抬起手掌，磅礴威壓瞬間籠罩在李令歌的身上。
“你是何時被魔族收買？潛入我扶搖宗有何目的？”
一旁的衛湘上前一步，拱手道。
“師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他斷然不可能是魔族中人，不然藥王神尊怎么可能會賜給他機緣？”
她根本就不了解問心石究竟有何其他作用，所以也不清楚為什么李令歌的周身會涌現出無盡魔氣。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出手的話，李令歌很可能將會死在扶搖宗。
“那問心石的反應如何解釋？”大長老長老厲聲質問，“只有魔族才會讓問心石完全變黑！”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從李令歌胸口迸發，如旭日初升，驅散黑暗。
那金光中蘊含著純粹的神力，與漆黑魔氣形成鮮明對比。
兩股力量在他周身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這怎么可能？！”大長老瞪大眼睛，“神力與魔氣同存一體？”
鳳九眉頭一皺，那雙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場中央，李令歌懸浮在半空，周身神光與魔氣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此時的李令歌既有神性的空靈，又有魔性的暴戾。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間震顫。
“一念神魔……”鳳九喃喃自語，聲音微微發顫，“古籍記載的混沌道體，竟然真的存在……”
仿佛印證她的話語，天地間突然風云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分割成兩半——一半金光璀璨，祥云繚繞；一半黑云壓城，魔影幢幢。
兩種天象在李令歌頭頂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緩緩旋轉。
“混沌初開，道體天成！”大長老聲音哽咽，老淚縱橫，“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目睹此等神跡……”
太極圖案越轉越快，最終化作一道光柱直灌李令歌天靈。
他全身毛孔都在噴薄著混沌氣息，那既非純粹的神力，也非單純的魔氣，而是混沌之力。
當光芒散去，李令歌緩緩落地。
他睜開雙眼，左眼如黃金般璀璨，右眼如深淵般幽暗。周身繚繞的氣息呈現出奇異的灰白色，看似平和，卻蘊含著令人生畏的威壓。
趙寒的笑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嚨一般。
原本以為李令歌會就此沒了進入扶搖宗的可能，沒有了李令歌這個絆腳石，他定然可以奪得納新大會的魁首。
可是誰能想到轉變竟然會再次出現，這讓他的一顆心也跟著大起大落。
“他一定是魔族，這是他的障眼法，大家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洛紅纓緊緊地捂住胸口，然后反駁道。
“是不是障眼法鳳宗主自由決斷，難道這么多前輩在，還不如你一人的眼力？”
剛剛她的腦海之中已經幻想出李令歌化身神魔，殺出重圍的場景了。
因為即便李令歌是魔，她也相信李令歌一定是好魔。
顏值即正義！
如果李令歌能夠在殺出重圍的時候，將她擄走……
見她再次眼眸泛起桃花，洛羽一臉無語。
“姐姐，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所有的質疑都在這一刻凝固，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長老們此刻面色蒼白，手中的兵器不自覺地垂下。
高臺上，鳳九的指尖微微顫抖。
作為扶搖宗數百萬年以來最年輕的宗主，她見識過無數天才，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失態。
她能感覺到自己沉寂多年的道心正在劇烈跳動，那是遇到真正大道機緣時的感應。
“混沌道體……”
鳳九喉嚨滾動，猶如石化一般，久久難以回神。
……
當混沌太極圖在扶搖宗上空緩緩旋轉時，方圓百萬里的天地之力都為之震顫。
玄天劍宗，藏劍峰頂。
眾人紛紛抬頭，看向天空，皆是一臉震驚。
“那是怎么回事？”
“扶搖宗的方向，今天好像是扶搖宗的納新大會吧。”
“快去稟報宗主！”
鏘——
一柄懸掛千年的古劍突然自鳴，劍身劇烈震動，發出龍吟般的劍嘯。
正在閉死關的玄天宗主無塵猛然睜眼，兩道實質般的劍光從眸中迸射而出，直接將閉關石室洞穿。
他身形一閃已至云端，望向扶搖宗方向的天象，素來冷峻的面容浮現罕見的激動。
“竟是混沌道體！”
此時，一位劍宗長老急匆匆而來。
“宗主，扶搖宗好像出了一位混沌道體，我們——”
“我已知曉。”
話音未落，無塵已化作一道劍光破空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一連串音爆云環。
幽冥閣。
漆黑如墨的池水突然沸騰，無數冤魂厲鬼發出凄厲嚎叫，爭先恐后地想要逃離。
一位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從池底緩緩升起，枯瘦的手指掐算片刻，發出夜梟般的笑聲。
“一念神魔，混沌天成...哈哈，天助我幽冥閣！”
黑袍一揮，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池邊幾位長老面面相覷，閣主已經三百萬年未離深淵，今日竟為一道異象破關而出？
“閣主怎么突然出關了？”
“你看那天邊的異象，好像是混沌道體。”
“混沌道體，若是能夠修煉我幽冥閣的功法，豈不是可以一日千里！”
“此人，必須奪過來！”
紫云宮，觀星臺上。
正在推演天機的紫云宮主杜寧突然噴出一口鮮血，面前的水晶星盤“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她卻不顧反噬之傷，死死盯著星盤上呈現的混沌景象。
一眾長老緊緊地盯著杜寧，大氣都不敢出。
上一次讓他們宮主口噴鮮血的天機，還是關于五百萬年前的衛湘。
當初，就是因為宮主預料到衛湘會給神界帶來災難。
只可惜，那個時候衛湘的符道天賦極強，得到了鳳九的寵愛，扶搖宗根本不信衛湘日后會是禍亂神界的女魔頭。
后來的事情果然如他們宮主所料，但那時的衛湘已然羽翼豐滿，他們紫云宮也無可奈何了。
“宮主，可是神界又有浩劫？”
杜寧擦去了嘴角的血跡，眉頭緊鎖。
“未來一片混沌，我竟然看不透。”
“什么？”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一驚。
連他們的宗主都看不透的未來，神界到底會發生什么？
“這一切因混沌而起，也因混沌而終結，我必須盡快趕去扶搖宗。”
這足以影響整個神界的變量，必須掌握在紫云宮手中。
眾人根本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然而就在他們想要追問之時，杜寧的身影卻早已經消失在了觀星臺。
直到此刻，他們才注意到扶搖宗上空的異象。
“那是……混沌道體！”
幾乎同一時間，神界各大宗門都感應到了這股源自上古的混沌氣息，就連一些隱世千年的古老世家都被這道異象所驚動。
鳳九強壓下立即飛身上前的沖動，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從今日起，李令歌便是本帝的親傳弟子！”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幾位長老猛地轉頭看向宗主。
宗主收徒，也就意味著李令歌已經成功通過了考驗，正式成為了扶搖宗弟子了。
衛湘手指微微顫抖，她剛剛已經做好出手的準備了，幸好事情沒有朝著她想象中的方向發展。
原本以為以李令歌的天賦，可以順順利利奪得魁首，卻沒想到一場納新大會竟然被李令歌翻起如此多的波瀾。
李令歌能感覺到無數熾熱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其中最灼熱的一道來自鳳九。
而此時，鳳九突然神色一凜，抬頭望天。
“來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