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玲瓏鼎突然劇烈震顫,鼎身發出刺耳的嗡鳴聲,爐壁上的九道龍紋同時亮起危險的紅光。
李令歌瞳孔驟縮——這是炸爐的前兆!
“不好!”
他衣袖翻飛,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結印。
地面驟然亮起繁復的陣紋,銀藍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青玉地面上蔓延,轉眼間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星圖。
七顆主星位置赫然對應著人體七大靈竅,而陣眼處陰陽雙魚緩緩旋轉。
“斗轉星移!”
衛湘還未反應過來,便覺腳下一沉。
陣中陰陽魚突然倒轉,她體內澎湃的神力如決堤之水,順著經脈瘋狂涌向陣眼。
那種被強行抽取的感覺讓她悶哼一聲,青絲無風自動。
“借神力一用!”
李令歌衣袍獵獵作響,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籠罩著淡淡神光。
他修為節節攀升,轉眼間突破凡胎桎梏,周身竟浮現出只有神君才有的金色光暈。
衛湘強忍不適抬頭,只見李令歌雙手虛按丹爐,磅礴神力化作萬千金絲纏繞爐身。
爐內沸騰的藥液被神力壓制,暫時停止了狂暴的沖撞。
緊接著,她凝視著腳下流轉的陣法。
若在交戰中出其不意,甚至能偷天換日,連神帝的力量都可竊取!
“藥性相沖!”李令歌維持神力的右手微微顫抖,“寒髓玉液與火靈芝正在互相吞噬!”
衛湘聞言眸光一閃,她突然并指如劍,指尖凝聚最后一絲神力,凌空畫出一道赤色符咒。
符咒飛到了煉丹爐上,她聲音帶著力竭的沙啞。
“這道符最多維持半刻鐘……”
李令歌點了點頭,別說只是半刻鐘,就算能長期維持,對于他來說和失敗也沒有區別。
因為無法將單爐之中的各種藥效的藥液完美相融,他就無法成功煉制夢蝶散。
就在此時,他的目光僅僅盯著貼在丹爐上的那道符箓。
那是一道凈火符,也可以作為煉丹的丹火。
此刻,他的腦海之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很快,他便將這個想法付諸于行動了。
“七情真火,起!”
他雙手結印,八道虛幻符箓憑空凝現,環繞丹爐徐徐轉動。
與此同時,他胸口處亮起一點赤芒,轉瞬間化作跳動的本命心火。
心火一分為八,如靈蛇出洞,精準點燃八幻符。
被引燃的符箓頓時光華大作,七色火焰自虛空而生。
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緒化為火焰。
既然一種丹火無法讓不同藥效的藥液相融,那他便用不同的丹火去煉丹。
七色火焰傾瀉入爐,如七條蛟龍入海,將原本的赤紅丹火盡數吞噬。
截然不同的火焰特性,竟與不同藥性的藥液相得益彰。
李令歌十指如梭,法訣連變。
七情真火隨他心意流轉,在爐內交織成網。
丹爐震動漸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嗡鳴,如大地脈動。
七團藥液在真火調和下,開始變得不再相互排斥。
“七情歸元,萬流合一!”
就在此時,丹塔外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雷聲隱隱。
塔內,李令歌卻無暇顧及外界變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爐內的變化上。
醉夢蓮已經完全化為液體,與其他輔藥的光球相互環繞,如同星辰運轉。
“合丹!”
李令歌雙手猛然合十,丹爐內所有光球同時向中心匯聚。
這一刻,整個丹塔都開始震動,塔外的烏云中電閃雷鳴,仿佛天地都在為即將出世的神丹而震動。
爐內,數十種藥液開始融合,七彩光芒交織變幻。
李令歌的神識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每一種藥性的融合。
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引發炸爐,后果不堪設想。
一盞茶過后,李令歌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
丹爐內的光芒漸漸穩定,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雛形已經形成,表面流轉著夢幻般的藍紫色光暈。
“凝!”
李令歌強撐著幾乎耗盡的精神,打出最后一道法訣。
丹爐轟然一震,爐蓋自動開啟,一道藍紫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穿透丹塔頂部,射入云霄。
與此同時,塔外天地異象驟現。
烏云被光柱擊穿,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七彩霞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丹塔籠罩其中。
天空中響起清越的天音,似鐘似磬,又似無數人在低聲吟唱。
霞光中開始凝結出無數光蝶,翩翩飛舞,如夢如幻。
“靈氣化蝶……果然是夢蝶散成了!”
塔內,李令歌望著懸浮在丹爐上方的那顆藍紫色丹藥,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
丹藥表面天然形成蝴蝶紋路,散發著令人沉醉的香氣,僅僅是聞到一絲,就讓人有種如癡如醉的感覺。
他小心地用特制的玉瓶將丹藥收起,就在丹藥入瓶的瞬間,塔外的天地異象也開始緩緩消散。
霞光褪去,光蝶化為點點熒光消失在空氣中,只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丹塔周圍,經久不散。
李令歌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雖然疲憊不堪,但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八成藥效的夢蝶散,雖然過程曲折,但這已經他的極限了,而且怎么說也算是第一次便成功煉制出了神品丹藥。
“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望著手中的丹藥,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激動的情緒。
衛湘深吸一口氣,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李令歌竟然能力挽狂瀾。
眼看就要炸爐了,都能將局勢扭轉。
而且以七情真火煉丹,簡直聞所未聞!
這個家伙先是將符箓和劍道融合,而后將又將符箓和陣法融合,現在竟然又將符箓和煉丹融合。
哪怕是她凝聚出了屬于自己的符箓道果,都覺得這一切太過不可思議。
在李令歌眼里,好像符箓可以和任何事情搭配在一起。
而且,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好像每次李令歌都能得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令歌自然不會說是看了衛湘的那道符箓之后,才受到的啟發。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淡然道。
“天賦。”
“什么人?!”
一道怒喝聲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李令歌和衛湘同時轉頭,然后便見到了一名身著鵝黃長裙的女子自樓上走了下來。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孟嫣然自然被驚醒了。
然后她便看到了兩個人好像正在用她的煉丹爐煉丹,甚至還煉制成功了,她一直失敗的夢蝶散。
“師妹,好久不見了。”
衛湘望著這張熟悉的臉,語氣冰冷。
當初如果不是孟雨嫣,她也不會徹底走向神庭的對立面,自此沒有了回頭路。
她被鎮壓在弒神塔五百萬年,而孟語嫣卻鳩占鵲巢占有了她的一切。
聽著這陌生的聲音,卻有些熟悉的語氣,孟語嫣的眉頭略微皺了一下。
由于衛湘的臉上還帶著面具,所以她此刻是男子的模樣,孟語嫣根本沒有認出她。
衛湘抬起手,輕輕揭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當她的真容出現在孟語嫣眼中的那一刻,孟語嫣渾身一顫,后背瞬間繃緊。
“師、師姐!”
孟語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以為這么長時間過去了,衛湘早已經死了。
萬萬沒想到,對方有一天竟然還能活著站在他面前。
“你竟然——”
“我竟然還活著是嗎?”衛湘眼眸之中透著濃郁的殺意,“你還活著,我怎么能死呢。”
豈料,孟語嫣臉上的恐懼突然消散,而后佯裝一臉關切的樣子。
“師姐這是怎么了,修為竟然跌落到了神君境?”
雖然突然再次見到衛湘,恐懼瞬間壓過了她的理智。
但是,她很快便回過神來,眼前的衛湘不過是神君境的修為,顯然被鎮壓在弒神塔五百萬年,即便沒有生死道消,修為也被削弱了。
如今的衛湘早已經不是五百萬年之前,那個令神界眾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了,而是一個她隨手便可碾死的螻蟻。
“這一切都是拜師妹所賜,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她手中捏著那枚剛剛煉制成的夢蝶散,一步步走向了孟語嫣。
“我如今的這副模樣,應該是師妹最想看到的吧。”
站在樓梯上的孟語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衛湘。
“師姐這是說的哪里話,師妹痛心還來不及呢。”
下一刻,衛湘驟然捏碎了手中的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