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道璀璨的符箓驟然在衛湘身前凝聚。
符紋如星河流轉,成型的瞬間,天地間仿佛響起一聲悠遠的道音,無形的屏障展開,硬生生抵住了司命神君的巨掌!
轟!!!
兩股至高力量的碰撞,讓整片天地陷入短暫的寂靜。
咔嚓——
空間如鏡面般碎裂,露出漆黑的虛空。
恐怖的沖擊波席卷八方,司命神君的巨掌竟被這一道符箓生生擋下!
“嗯?”
九天之上,傳來一聲輕咦,似是對這一結果感到意外。
這一道符箓也在衛湘的預料之中,李令歌用出滅神符,定然會引起神界的注意。
所以,她也只能用這種方式釣魚了。
李令歌持劍而立,劍尖仍殘留著未散的符紋光輝。
他的神色淡漠,眸光深邃如淵,仿佛方才擋下神君一擊的,不過是隨手為之。
“李令歌……”
墨臨心中巨震,他雖知此人深不可測,卻沒想到竟能正面抗衡司命神君!
這個家伙是鐵了心要與神庭為敵啊,他怎么敢的啊!
司命神君的聲音自九天垂落,冰冷無情。
“區區下界螻蟻,也敢阻本君?”
李令歌抬眸,眼中似有星辰幻滅,淡淡道。
“小小神君,可笑可笑。”
話音未落,他指尖再動,一道比先前更加璀璨的符箓凝聚成型,符紋如龍蛇游走,竟隱隱有弒神之威!
司命神君沉默一瞬,隨即冷哼一聲。
“有趣。”
下一刻,他的真身降臨四御仙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令歌。
“自以為得了她的傳承,便天下無敵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之中透著一絲譏諷。
“若她真的無敵,當年又怎么會被打入弒神塔鎮壓五百萬年。”
原本,他打算讓墨臨進入神界,然后讓李令歌接替墨臨的位置。
可是沒想到,李令歌的符箓之道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且,這個來自下界的螻蟻,似乎根本就沒有將他放在眼里。
“現在迷途知返還為時未晚,本君可以許諾你進入神界。”
他能看得出來,李令歌很可能已經得到了衛湘的全部傳承。
如果這樣一個人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日后他在神界便可以更好的站穩腳跟。
成為神庭之中的上神,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旁的墨臨也是附和道。
“李令歌我勸你不要不知好歹,不知者無畏,你根本就不知道神庭有多么強大。”
有了司命神君在一旁撐腰,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竟然直接抬手指向了衛湘。
“弒神者又如何,還不是被鎮壓在了弒神塔,如果不是莊曉那個蠢貨,她早就被自己的本命神器磨滅了。”
衛湘始終一言不發,其實她將自己的傳承給李令歌有很大的賭的成分。
如果李令歌在這個時候真的選擇站在神庭那邊,她沒有任何的辦法。
畢竟,她當初在傳授李令歌符箓之道時,沒有留下任何的后手。
不是她不想,而是自己根本就沒有選擇。
放眼整個四御仙界,能夠幫到她的人,也只有李令歌一人。
仙圣境的修為,精神力卻達到了神君境,簡直就是繼承她符箓之道的完美人選。
似乎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李令歌突然側頭對她說道。
“他們給出的條件好像有些誘人呢。”
“你——”
衛湘面色驟然繃緊,衣袖之中的玉手已經攥緊,隨時防備著李令歌的倒戈。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李令歌話鋒陡然一轉。
“只不過,她給我許諾的條件更加是豐厚。”
聞聽此言,司命神君頓時心中一喜。
只要李令歌開口,他就不信自己給出的條件,能比現在的衛湘差。
“她許諾你什么?”
李令歌嘴角微微勾起,而后開口道。
“只要她恢復實力返回神界,便讓我做神庭之主。”
嚯!
凈月聽聞此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過李令歌有野心,但是沒想到對方的野心竟然如此大——神庭之主!
雖然她沒有去過神界,但她聽說過神庭之主。
那可是執掌星域的主宰,多少個仙界的存亡都在紫霄神帝的一念之間。
“神庭之主……”
不知道為什么,她下意識轉頭看了子書禾一眼。
如果李令歌真得成了神庭之主,那子書禾很有可能便是神庭之主的……夫人。
子書禾并沒有想那么多,她現在只是有些擔心,李令歌這樣一條路走到黑,萬一神庭震怒,該如何應對。
雖然李令歌現在的實力在四御仙界已經無人能敵,但放在神界,不過是神君境的實力。
眼前的司命神君李令歌或許能應付,可若是神庭派來神尊或者神帝親臨呢?
“他太沖動了。”
另一邊,衛湘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她根本就沒有給出過這樣離譜的承諾。
雖然兩個人沒有師徒名分,但得了她的傳承,自己怎么也算半個師父。
要做神庭之主,也是她來做,這家伙竟然還想以下克上?
她紅唇輕啟,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墨臨的笑聲打斷了。
哈哈哈……
“這種話你也信?”墨臨捂著肚子,幾乎笑出了眼淚,“她如今不過仙帝境的修為,給你的所有許諾都不過是空口白話。”
司命的目光落在了弒神塔上,淡然道。
“只要將衛湘鎮壓,本君可以做主,弒神塔歸你使用,這可是一件神器!”
就在此時,李令歌突然看向司命神君身后,開口問道。
“準備好了嗎?”
只見不遠處,上官有容點了點頭,而后身形一閃而逝。
見狀,司命神君目光一凝,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想干什么?!”
李令歌上前一步,淡然道。
“聽衛湘說,她若想恢復實力,必須不斷吞噬神明之力,既然如此,那便從你開始吧。”
他之所以在這里和司命神君廢話,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
自從凝聚出滅神符之后,衛湘就警告過他,神庭一定會察覺到滅神符現世,也一定會查到四御仙界。
所以,為了應對神庭來人,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不過,司命神君來的實在太快,他為了神界準備的驚喜還沒有完成。
墨臨咄咄逼人,他不得不提前現身。
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上官有容一個人了。
現在一切準備完畢,他終于不用再繼續跟這兩個家伙浪費口水了。
衛湘的目光立即看向四周,整個月影宗寂靜無聲,和往日沒有絲毫不同。
她的神識仔細感應,已經無法感知出李令歌到底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就在她忍不住好奇,開口詢問之時,李令歌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指聲如同驚雷炸裂,整座月影宗的山門都為之震顫。
霎時間,九霄云外傳來連綿不絕的雷鳴,仿佛有千萬面戰鼓同時擂響。
“陣起!”
這聲清喝宛如天憲,話音剛落,整片蒼穹驟然變色。
原本澄澈的夜空突然涌現出滾滾云霧,霧氣如天河倒懸,轉眼間便化作遮天蔽日的帷幕,將整座月影宗方圓百里盡數籠罩。
司命神君金色瞳孔猛然收縮,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迷霧已經吞噬了整片天地。
“陣法?!”
神君周身爆發出璀璨神光,十二道金色神環在背后顯現。
他這才驚覺,腳下大地不知何時已化作一片血色沼澤,無數白骨手臂正從沼澤中伸出,試圖將他拖入深淵。
“李令歌,你不會以為一座小小的幻陣便能困住本君吧!”
神君怒喝一聲,手中神杖重重頓地。
剎那間,三千道金色光芒自杖尖迸發,將周圍迷霧撕開一道缺口。
但轉瞬間,更多霧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將那道缺口填滿。
就在此時,迷霧深處傳來清脆的鈴鐺聲。
一道窈窕身影踏霧而來,她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放出朵朵妖異的紅蓮。
等那道身影逼近到一丈之內,司命神君終于看清了對方。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子,手中托著一座寶塔。
“衛湘!”
神君聲音陡然拔高,背后神環劇烈震顫。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曾在三十三天外,一槍洞穿一位神帝的可怕存在。
尤其是對方手中的弒神塔,此刻更是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威能。
此刻衛湘嘴角噙著冷笑,手中弒神塔微微震動,連四周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
“司命,這蜃龍陣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該上路了。”
衛湘的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她話音未落,整座大陣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迷霧中浮現出九條萬丈巨龍,每一條都由純粹的死氣凝聚而成。
與此同時,李令歌的身影出現在陣法最高處,他腳下踏著由無數符文組成的金色蓮臺,手中正掐著最后一道法訣。
自從聽說了衛湘在神界的威名之后,他的心中便已經有了這個主意。
若是單純的依靠蜃龍陣,自然無法讓神君境陷入幻境。
但若是衛湘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那便會喚醒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
一旦陷入恐懼之中,那便無法再看透蜃龍陣。
最終,只會逐漸墜入蜃龍陣的幻境之中,在深深的恐懼之中無法自拔。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在看到衛湘的那一刻,司命神君心頭猛地一跳。
他指尖掐著的法訣突然凝滯,原本流轉自如的神力在經脈中驟然紊亂。
靜如止水的道心,此刻竟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假的,你是假的!”
他聽見自己喉間溢出的氣音,抑制不住地有些發顫。
四周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原本他還能聽到墨臨陷入幻境之后的求救聲。
可是現在整個世界只剩下站在一棵桃樹下的衛湘,手持一枝桃花似笑非笑地朝他望過來。
司命神君的指尖開始發抖,他看見衛湘唇瓣開合,明明該聽不見任何聲音。
‘該上路了’這四個字,卻像毒蛇般直接鉆入他的腦海。
冷汗順著背脊滑下,浸透了司命的神袍。
雖然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可是他內心的恐懼根本無法抑制。
“區區幻境,也想影響本君道心,荒謬!”
雖然嘴上這么說,可是他此刻連運轉體內神力都做不到。
要知道,此刻他面對的可不是受傷的衛湘,而是全盛時期的衛湘,那個殺了不知道多少位神帝的弒神者!
面對這樣的恐怖存在,誰能保持平靜。
司命神君眼睜睜看著衛湘手中的桃花突然暴漲,粉紅花瓣化作漫天血雨。
他想要后退,雙腿卻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四周景象如褪色的水墨畫般扭曲溶解,等回過神來,已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又是幻境……”
他咬牙捏訣,玉清劍應召而出,卻在出鞘的瞬間‘錚’地斷成兩截。
焦黑的土地突然蠕動起來,無數白骨破土而出,拼湊成一個個熟悉的面容。
那些都是當年死在衛湘弒神塔下的神明,他們用空洞的眼眶望著司命神君,頜骨開合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司命,該上路了。”
“快下來陪我們!”
司命神君踉蹌后退,袖中符箓不要錢似的撒出。
雷火炸開的白光中,弒神塔突然刺穿煙霧,重重地撞擊在了他的身上。
噗——
司命神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只覺得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地撞在了胸口,身形倒飛而出。
“區區一只螻蟻,也妄想押我回神庭?”
衛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得司命神君腦海嗡嗡作響。
落地之后,司命神君強撐著站起身來。
卻發現九個一模一樣的衛湘從迷霧中走出,手中弒神塔散發可怖的光芒。
他呼吸一滯,五百萬年前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也是這樣的衣裙,也是這樣帶笑的眉眼,他差點就死在了衛湘的弒神塔之下。
玉清劍的碎片突然發燙,司命神君強迫自己結印,破碎的劍刃化作流光襲向幻影。
七個“衛湘”在劍光中消散,剩下兩個卻突然合二為一。
“你心里清楚,這些把戲對我沒用。”
話音剛落,弒神塔瞬間暴漲,而后朝著司命神君鎮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