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子書禾立在廊下,懸在檐角的銅鈴忽然止了聲。
分明是濃墨重彩的五官,偏教滿身蕭疏氣韻壓成了古卷里的褪色仕女圖。
李令歌隔著三重朱欄注視著那道倩影,一時間有些失神。
子書禾漫不經心拂了拂衣袖,腕間銀鐲撞出空山鐘磬般的余響,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她不由得轉頭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看夠了嗎?”
“怎么就看不夠呢。”
即便是被發現,李令歌的臉上也沒有絲毫尷尬,只是看似隨意地轉移了話題。
“來到月影宗這幾天還沒有好好逛逛,有沒有時間帶我四處走走?”
見李令歌伸出的手,子書禾身形瞬間出現在了他的身旁,玉手也跟著挽了上去。
夜風微涼,子書禾的手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李令歌被她拉著,穿過曲折的回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知道有個賞月景的好地方。”子書禾指著遠處的攬月臺。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李令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月光如練,傾瀉而下,將整個攬月臺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中。
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仿佛一幅水墨畫卷。
子書禾的身影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鶴,輕盈地落在攬月臺中央。
夜風拂起她的衣袂,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
李令歌身形一閃,也站在了子書禾的身旁。
攬月臺高聳入云,腳下是萬丈深淵,云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點點星光。
子書禾靜靜地靠在欄桿上,月光如水般流淌在她豐腴的嬌軀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她的腰肢纖細,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仿佛一掐就會折斷。
胸前的衣襟被夜風輕輕掀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李令歌看得有些失神,那豐腴嬌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嫵媚動人,仿佛月宮中的仙子,帶著幾分慵懶,幾分誘惑。
長發被夜風輕輕撩起,發絲間閃爍著細碎的月光,宛如銀河傾瀉。
子書禾的身影與月光融為一體,仿佛一幅絕美的畫卷,讓人移不開眼。
與此同時,子書禾似乎也察覺到了身旁那越來越熾熱的目光。
還未等她開口,李令歌的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她的柳腰。
子書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在這種地方,她還從來沒有嘗試過。
“別在這,小心有弟子路過。”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身體反而直接靠在了李令歌的身上。
嘴上拒絕,身體卻很誠實。
只不過,李令歌今夜可不是為了和子書禾花前月下,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下一刻,他突然轉頭看向了某個方向,一臉凝重地說道。
“那里好像有一絲魔氣涌動。”
經過他的提醒,子書禾也回過神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除魔衛道這么多年,她對于魔氣的感應也非常敏銳。
“月影宗哪里來的魔氣?”
一想到近幾日宗門之中不斷失蹤的弟子,她不由得驚呼出聲。
“不好!”
話音剛落,她的身形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李令歌嘴角微微勾起,好戲開始了!
……
“沒想到,殘害同門的人竟然是你!”
明悅面色凝重地盯著屋內的楚楓,那濃郁的魔氣即便是楚楓什么都不說,也讓明悅猜道了什么。
剛何況,地上還有一位滿是鮮血的同門尸體。
即便是楚楓想要狡辯,也沒有人會信他。
“師姐,你聽我解釋。”
“呵……還有什么好解釋的,留著你的話去跟子書長老去說吧。”
自從察覺宗門之中不斷有弟子失蹤之后,明悅便一直在深夜巡視宗門。
終于,在今夜讓她發現了異常。
楚楓深夜不在自己的院中,竟然闖入其他師妹的房間。
若是在平時,她或許會以為楚楓和小師妹暗生情愫,深夜約會。
但是如今這種時期,不由得她不多想,所以還是悄悄跟了上來。
然而,她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在感受到屋內的魔氣之后,她立即推門而入,然后便看到了屋內的這一切。
小師妹倒在血泊之中,而楚楓身上那濃郁的魔氣令她作嘔。
桀桀桀……
楚楓突然發出陰惻惻的笑聲,臉上的驚恐消失不見,轉而化為陰狠。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冰冷的光芒,聲音低沉而沙啞。
“既然被師姐發現了,那我就攤牌了。”
他緩緩抬起手掌,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道黑色的霧氣,那霧氣如同活物般在他手中翻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明悅瞳孔猛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
她下意識地想要后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刻,那黑色霧氣驟然擴散,竟然化為一道道黑色蛛網,如同毒蛇般迅速纏繞而上,瞬間將明悅牢牢束縛在了房門上。
“楚楓!你——”
明悅驚呼一聲,還未等她拔出腰間的長劍,那黑色蛛網已經將她全身緊緊包裹,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她奮力掙扎,卻發現那蛛網不僅堅韌無比,還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仿佛要將她的力量一點點抽干。
更令她心驚的是,她很快便發現籠罩在她身上的蛛網竟然能夠扼制她體內仙力的運轉。
原本充盈的仙力此刻如同被封印了一般,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直到此刻,明悅才突然發現,楚楓竟然不知何時突破到了仙尊境,修為絲毫不弱于她!
她印象之中,楚楓才剛剛突破到仙圣境,甚至在生死臺上,想要強行突破到仙圣二重遭到了反噬。
“楚楓,你藏的比誰都深啊!”
短短三天的時間,楚楓竟然就突破到了仙尊境,沒想到他隱藏得如此之深。
更令明悅難以置信的是,楚楓竟然會突然對她出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明悅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冷聲喝道。
“楚楓,你莫要執迷不悟!”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楚楓,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破綻。
然而,楚楓的臉上只有冷漠與譏諷,仿佛早已將她的生死掌握在手中。
“執迷不悟?”
楚楓輕笑一聲,緩步走近明悅,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師姐,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楚楓嗎?”
明悅心中一沉,她知道楚楓此言非虛。
他的修為不僅與她相當,甚至可能還略勝一籌。
再加上這詭異的魔族功法,她此刻已是陷入了絕對的劣勢。
原本還打算將楚楓帶到她師尊和子書長老面前處置,可是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或者走出這間屋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悅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在心中飛速思索著脫身之策。
楚楓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輕輕撫過明悅的臉頰。
“這樣美的一張臉,就要變成干癟褶皺的模樣,還真是有些可惜呢。”
明悅心中猛然一震,楚楓的動作輕柔,卻讓她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從未想過,楚楓對她的執念竟然如此之深。然而,此刻的她卻無法回應,也無法逃脫。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楓一步步逼近,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楚楓,你這樣做,只會毀了自己!”明悅試圖做最后的勸說。
“毀了自己?”然而楚楓卻只是冷笑一聲,眼中再無半分猶豫,“我早已經被李令歌毀了,現在我要毀了這個世界!”
自從他殺了黃蕓之后,便再無回頭之路。
現在,就讓整個月影宗成為他的養料吧,只有他的師尊才配活著。
明悅心中一寒,她知道,此刻的楚楓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
若是不能盡快脫身,自己的下場恐怕會和地上的小師妹一樣。
“救命——嗚!”
最后時刻,她也只能朝著門外呼救了。
然而,她剛剛喊出兩個字,紅唇便被黑色的蛛絲緊緊封住。
“師姐,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著,楚楓取出了那柄斷劍。
“這把劍已經殺了十九個人了,你將會是第二十個。”
然而,就在楚楓將斷劍對準明悅心臟之時,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他便發現自己手中的長劍竟然無法再前進分毫。
明悅那顆懸起的心終于落下,眼眸不由得滑落一滴淚水。
砰!
就在此時,她身旁的那扇門轟然炸裂,門外站著的人正是子書禾。
當楚楓看清楚月色下那道倩影之時,不由得渾身一震,手中斷劍墜落在地。
當啷!
清脆的劍鳴聲傳入明悅耳中,她努力回頭,卻無法看清楚來人是誰。
“嗚嗚嗚!”
她只能不斷出言提醒,生怕門外之人再像她一樣大意之下,被楚楓所制。
然而,當她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之時,徹底放松了下來。
因為,那正是子書禾的聲音。
“沒想到,竟然是你!”
房間之中那一幕,讓子書禾如遭雷擊。
楚楓手中斷劍上沾染著鮮血,身上泛著濃郁的魔氣。
而屋內的一名月影宗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早已經失去了生機。
這樣的場景,她還需要多問嗎?
“師尊,這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然而沒等楚楓的話說完,他便見到了子書禾身后的那道身影。
“李令歌!”
深夜,自己的師尊和李令歌同時出現在這里,這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李令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而后之后對著楚楓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敢對他起殺念的人,都已經去見閻王了,當然,楚楓也不例外。
見到李令歌的那個動作,楚楓立即怒吼道。
“是你,是你在陷害我!”
李令歌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地說道。
“即便是輸給了我,也不用走上歧途吧。”
他一副為楚楓好的模樣,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魔族功法終究不是正道,憑借殘害同門獲得的力量,就算是打敗了我又如何?”
楚楓還想說些什么,卻被早已經怒其不爭的子書禾打斷。
“你自甘墮落,修行魔族功法,竟然還說是別人在陷害你。”
子書禾身形瞬間出現在了楚楓面前,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房間,而楚楓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就算他突破到了仙尊境,可是在仙帝境的子書禾面前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楚楓難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他的師尊從來沒有打過他,可自從李令歌來了之后,一切都變了。
“你信他卻不信我,我可是你的親傳弟子啊!”
李令歌邁步走進了屋內,混沌之氣席卷,瞬間解了明悅身上的蛛絲。
不需要他多說,自有明悅替他作證人。
“沒想到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狡辯!”
剛剛從死亡恐懼之中緩過神來的明悅,怒氣沖沖地指著地上的楚楓。
“我親眼見到你鬼鬼祟祟潛入小師妹的房間,我進來的時候,小師妹就這般躺在地上,而你手中的短劍就插在她胸口,你還說兇手不是你?”
楚楓僅僅是猶豫了一秒,便直接指著李令歌說道。
“是他在陷害我,我只不過是發現自己的斷劍丟了,所以才找到了這。”
子書禾就算是再蠢,也不會相信這樣的鬼話。
“你身上噴濺的鮮血也是別人陷害的?”
直到此刻,楚楓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口有數道血漬,那是他將斷劍插在小師妹胸口之時,噴濺在身上的。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了。
子書禾繼續質問道。
“你所學的魔功,也是別人陷害你,威逼你學的?”
……
月影宗,地牢。
陰冷潮濕的石墻在昏暗的火把下泛著幽幽的青光,厚重的石磚縫隙間滲出冰冷的水珠,順著墻壁緩緩滑落,滴答聲在寂靜的地牢中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彌漫著霉腐和血腥的氣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抑。
鐵柵欄銹跡斑斑,鎖鏈拖地的聲音偶爾從深處傳來,伴隨著低沉而痛苦的喘息。
狹窄的通道盡頭,幾只老鼠在陰影中竄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里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不多時,第五仙姬邁步走進了地牢之中。
此時的楚楓已經被封仙鎖鏈鎖在牢房之中,體內力量被封禁,此刻就如同一個凡人。
再次見到第五仙姬,楚楓的那一潭死水的眼眸之中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
“救我,前輩快救我出去!”
第五仙姬唇角微微勾起,而后徐徐說道。
“我的主人讓我代他向你問好。”
“主人?”此時的楚楓還沒有明白過來,“前輩的主人是?”
只見第五仙姬紅唇輕啟,殺人誅心地說出三個字。
“李令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