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陸遠的鼓勵,黃大花打消了尋短見的將頭。
可一旦楊偉民使出更多的手段,比如將陸山林父子被打的照片拿給黃大花。
那個時候,情況可就不受控制了。
同時,楊偉民也可以隨時用黃大花威脅陸山林就范。
兩口子過了幾十年,夫妻連心。
黃大花擔心自己老伴的安危,陸山林又何嘗不擔心黃大花的安全。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知道夜里開車危險重重,但是這一趟陸遠必須親自過去。
啟動吉普車,陸遠打開車大燈,小心翼翼地越過溝溝坎坎。
萬幸,陸遠對于這條破路了如指掌。
不像其他司機第一次來這里,半路絕對要拋錨。
到了鎮上,時間才剛剛晚上八點多鐘。
陸遠沒有急著去找王長友,而是將吉普車停在鎮外的一片小樹林。
時而閉目養神,時而看向手表的時間。
當手表指針走向晚上十一點鐘,陸遠啟動吉普車開進公社。
能想到將治保主任馬為民調走學習,楊偉民豈會不知王長友與陸遠的特殊關系。
沒有動王長友,也必然會在暗處派人盯著王家。
夜里十一點,屬于一天當中最困的時候。
即使楊偉民真的安排人盯梢,也未必能一直熬得住。
距離王長友家幾十米的位置,陸遠將吉普車停下,一邊朝前走,一邊觀察四周。
依托狩獵積累下的敏銳經驗,陸遠觀察著周圍動靜。
果不其然。
距離王長友家不遠的一處路口,兩個人湊在一起抽煙。
漆黑不見五指的夜里,香煙火光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害的位置。
陸遠躡手躡腳地繞開二人目之所及的位置,從側面迅速跑到王長友家的院墻旁邊。
向后退了幾步,陸遠加速快跑,兩只手迅速攀住院墻,腰身用力整個人晃進了里邊。
王家屋里沒有一絲光亮,陸遠來到窗戶根下面,用手敲了敲玻璃。
“誰在外面!”
下一刻,屋內傳來王長友犀利的聲音。
“王哥是我,你別聲張,我在窗戶根下面,外邊有人盯著你家,我是翻墻進來的。”
“陸遠?你回來了!你等著,我馬上出來。”
緊接著,里邊傳來稀稀拉拉的聲音。
片刻后,王長友披著一件外套,光著腳出現在陸遠面前。
“我一猜你就會來找我,只是沒想到你膽子這么大,三更半夜,而且是在有人監視的情況下翻墻進來,路上沒出什么事吧?”
王長友苦笑道。
“要是出事,我也就進不來了。”
陸遠盤腿坐在地上,說道:“王哥,你家的情況咋樣?”
“楊偉民這個老癟犢子還沒有瘋到頭,不敢拿我怎么樣。”
王長友揉了揉眼睛,從外套口袋里拿出香煙和火柴。
點燃一支煙,王長友猛吸了幾口,說道:“小遠,有什么話你盡管問,我這個人雖然不能干什么大事,但也知道啥叫知恩圖報,你幫了我家這么多次,特別是我家三小子結婚,你給我弄了一大堆魚,讓我在親家面前好好地長了一回臉。……”
“王哥,事情緊迫,我就不和你說別的了,楊偉民背后撐腰的那個人,是不是胡學文?”
和陸遠想的一樣,王長友知道的內幕很多。
不但知道楊偉民背后的靠山是胡學文,還知道楊偉民的膽子這么大,一多半的原因是胡學文慫恿。
算算時間,王長友在公社工作已經十七年。
方方面面全都打點到位,上到公社一二把手,下到普通的通訊員,誰都要給王長友幾分薄面。
就連那些投靠楊偉民的家伙,依舊念著王長友的好。
八面玲瓏,不得罪人的特點也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
“這個事不但和老陸家的三小子陸仁有關,還和你,李主任有關。”
“我猜到了。”
陸遠冷冷一笑道:“胡學文才是縣里的二把手,隨著咱們的李主任做出了大量工作成績,給胡學文來了個彎道超車。”
“彎道超車……”
聽到陸遠口中冒出的新詞,王長友咂了咂嘴,覺得這個詞兒形容得還真是夠恰當。
確實是彎道超車。
羅文剛從市里調到公社當主任之前,縣里的二把手一直是胡學問。
這才多長時間?
李文斌輕松完成三級跳,不斷在公社培養出了大量的心腹和骨干,而且贏得了貧下中農的有口皆碑。
一步步成為縣里的二把手,一腳將胡學文踢到了后面。
這口氣,胡學文怎么能咽得下去。
和王長友一樣,胡學文也在縣里工作了許多年。
同樣有著大量屬于他的人脈關系。
李文斌初來乍到,加上還只是個二把手。
不可能像在公社時一樣,干啥都一言九鼎,唯我獨尊。
一些具體事情上,李文斌必須做出妥協。
“王哥,我們又想到一塊了,我們陸家莊是李主任親手扶持起來的典型,他本打算安排自己人擔任新主任,接下來成績,恐怕還會更多。”
“屆時,胡學文估計連三把手的位置都保不住。”
這個世界上既有損人利己的混蛋,更不缺損人不利己的癟犢子。
胡學文明顯就是后者。
“你這句話倒是說到點子上。”
王長友低聲說道:“咱們公社,特別是你們陸家莊,相當于李主任的大后方,李主任作出的成績有一多半來自陸家莊,一旦陸家莊亂起來,李主任勢必會被卷進去。”
陸遠點頭贊同。
下面發生了這種事情,以李文斌的能耐不可能一無所知,李文斌不但知道下面都出了哪些幺蛾子,而且掌握的情況,并不比王長友少多少。
遲遲沒有動靜,也是有他的難言之隱。
換成以往,誰敢在李文斌面前動土,李文斌絕對會馬上以牙還牙的。
但是俗話說到什么地方唱什么歌,李文斌去縣里一上班沒幾天,屁股都沒坐穩,許多事情自然也不能做得過于急躁。
“小遠,事情的關鍵在于500塊錢確實不翼而飛。”
王長友又給陸遠透露了一個消息。
公社保險柜只有兩把鑰匙,一把由公社主任拿著,另外一把是由公社的出納員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