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紛紛低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馮俊輕易不發火。
一旦發火，絕對會有人倒大霉，能夠一直坐在礦長的位置，并且能將煤礦管理得井井有條，看上去人畜無傷面容和藹的馮俊，整起人來同樣心狠手辣。
董光明說道：“礦長，謝謝您的體諒，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剛才說起汽車，也是有口無心。”
“老董，別和他們一般計較，這群人吃什么，什么不剩，干什么什么不行。”
馮俊怒斥道：“不能幫忙出主意，還待這里干什么？都給老子滾出去！”
眼見馮俊瞪了眼睛，眾人馬上離開董光明的辦公室。
秦鐵山猶豫片刻，停下腳步道：“礦長，我能不能單獨跟您，還有老董說幾句話？”
馮俊點了下頭。
等其他人走后，秦鐵山說出了一番肺腑之言。
這件事情，前進煤礦做得確實過分。
人心都是肉長的，陸遠幫助前進煤礦解決問題，雖然不是無條件幫忙。
但是話說回來，和陸遠帶來的幫助相比，煤礦其實并沒有付出什么。
飼養進口白豬這件事，本來就不是礦區擅長的任務。
陸遠愿意將這項苦差事拿到陸家莊，協助前進煤礦把豬養好。
屬于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互利互惠。
至于其他的東西，也都是煤礦主動應允。
從根上說，陸遠沒占前進煤礦的便宜。
現在，一波未平一波又一起，為了將身上的責任全部洗清，馮俊大包大攬地承接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只要是正常人都清楚，活捉老虎比打死老虎更危險，難度起碼高了十倍。
馮俊低頭抽著煙。
摸著良心講，這件事是他對不起陸遠。
不說陸遠幫前進煤礦解決了多少問題，單說陸遠送來的鹿血酒。
于公于私，馮俊欠了陸遠不少人情。
“老秦，礦長也有他的難處，我們應該體諒”
感覺秦鐵山說得有些過，董光明委婉地打圓場，主動給馮俊遞了個臺階。
馮俊丟出這個燙手山芋，也是為整個煤礦著想。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一直以來的傳統。
前進煤礦消滅了殺滅進口白豬的紅狗子。
可問題并不會因為紅狗子被消滅而消失，紅狗子造成的損失是確實存在的。
煤礦所做的事后補救工作，只能稱為亡羊補牢。
唯有將功補過，才能平穩過關，讓馮俊安全地退休。
“老董，這里沒有外人，你就別再給我臉上貼金了，說實話，我的這張老臉現在都臊得慌。”
馮俊拍了拍自己的臉。
將一系列問題拋給一個小年輕，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臊死馮俊。
董光明分析道：“礦長，陸遠的意思，我想咱們都能聽明白，他真心不愿意接受這樣的安排，所以才會抓著我話中的失誤，跟我們索要汽車。”
“陸遠沒有直接將話說死，恐怕也是擔心您推翻之前的承諾，取消幫助陸家莊養豬的決定。”
“你說得對，我也是這么想的。”
馮俊吐了一口煙圈，開始來回踱步。
“老董，你怎么想的怎么說，你覺得咱們礦上，應不應該答應陸遠的條件？”
“我說句大膽一點的話，是一輛吉普車重要，還是大家平安落地重要？”
馮俊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秦鐵山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董光明繼續說道：“不可否認，陸遠提出的要求，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但是具體事情還是要具體分析，咱們要讓人家賣命，總不能摳摳搜搜吧？反正已經這樣了，不用膽子再大一點。”
“礦長，我這邊再去做做陸遠的工作，要是養豬基地的事情能夠落實下去，我們和陸家莊的聯系勢必會愈發頻繁，僅靠電話未必能做到面面俱到，有時候還需要互相走動，給陸遠配一輛吉普車，也是為了加強工作聯系。”
“好！”
馮俊重重地點了下頭。
只要能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天大的事情都好辦。
秦鐵山接話道：“可要是養豬基地過不了專家這一關，吉普車不就沒辦法送給陸遠嗎？”
馮俊笑了笑，說道：“老秦，你也是個實誠人，有些事，一時半會你想不明白。”
陸遠將球踢到了董光明和前進煤礦腳下。
馮俊決定有樣學樣，再將球傳給陸遠。
前進煤礦可以保證，全力促成兩件事情，但最后能不能徹底落地，還要看陸遠的本事。
要是陸遠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信心，有本事說服省里的專家，同意將煤礦的養豬任務轉移到陸家莊。
剩下的事情全都好辦。
說來說去，核心關鍵還在陸遠。
講到這里，馮俊歉意地說道：“老董，就再麻煩你走一趟吧。”
再次見面，陸遠整個人都麻了。
村里人總說陸遠膽大包天，沒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每一次和李文斌見面，李文斌也會經常調侃陸遠是大鬧天宮的孫猴子。
陸遠膽子大不假。
前進煤礦的膽子，也不見得比陸遠小多少。
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董光明笑呵呵地說道：“小陸，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原本這件事情，礦上領導說什么都不答應，我是好說歹說，就差跪下求他們了，最后還是礦長發話，只要養豬基地這件事情落實下去，礦山就給你配一輛吉普車，作為咱們互相聯系的交通工具。”
“前進煤礦存在一天，吉普車你可以一直用到老，我們還會給你提供油料。”
提供油料的這件事，并不在眾人的討論之列，屬于董光明臨時添加的籌碼。
連車都給了，再給陸遠提供油料也沒什么大不了。
索性一次性到位，重新將球踢給陸遠。
陸遠坐在床上戳牙花。
一邊是危險重重地捕捉老虎。
另一邊是一輛四個輪子的212吉普車。
而且，前進煤礦還負責提供汽車燃油。
當下能坐吉普車的人，最次也是公社主任。
老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
別以為七十年代就沒有以貌取人，只認衣衫不認識人的事情。
恰恰相反，這年頭更認外表。
身上穿的衣服皮鞋，手上戴的手表。
無一例外，能讓人高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