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陸遠的突然拒絕，何勇的臉色多少有點掛不住。
但總體來說，何勇并沒有生氣。
一個知道感恩的人，勝過十個百個只知道逢迎討好，溜須拍馬的家伙。
陸遠又不是傻子。
能夠放棄進廠當工人的機會，留在陸家莊參加生產勞動，足以證明確實是個懂得感恩的性格。
僅憑這一點，就值得何勇高看一眼。
何勇做不到事情，卻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夠做到。
沒有一位領導，不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忠心耿耿，懂得感恩的“忠臣良將”。
見狀，董光明旁敲側擊地說道：“礦長，那么招工名額的事情？”
“一切照舊，還是三個。”
何勇放下酒杯，不以為意地說道：“陸遠同志不愿意離開陸家莊，就將單獨留給他的招工名額，一并交給陸家莊。”
“由陸遠進行分配。”
一瓶藥酒換三個招工名額，何勇認為自己做得絕對夠大方。
三個名額價值幾何，明眼人都能算得出來。
由于下午還有工作，飯局并沒有維持多久。
十分鐘后，何勇率先離開食堂。
離開之前留下話。
后勤科肉店開業以后，不但要賣生肉，還可以適當銷售一部分鹵菜。
陸遠送多少，煤礦收多少。
一斤鹵菜換一斤大米白面，只要何勇還在煤礦工作，這個條件永遠不變。
送走何勇，董光明親自將陸遠送到煤礦大門口，唏噓道：“小陸，你說你這是何苦呢，這么好的機會放在面前，你怎么就這么固執。”
“脫離農籍當工人，吃上商品糧，得益的不只是你，還有你的老婆孩子，甚至是孫子孫女，唉……”
別人做夢想得到的招工名額，陸遠說放棄就放棄。
董光明的話說得那么清楚，陸遠就是不肯改變初衷。
陸遠解釋道：“董哥，您的好意思我心領了，可是我也有我的難處……”
“罷了罷了，何礦長都說了人各有志，你就好自為之吧。”
董光明實在想不明白，面對這種天賜良機，到底有什么是不能拋下的。
告別董光明，陸遠騎上自行車返回陸家莊。
若不是兩世為人，擁有先知先覺的能力，陸遠說不定真就答應了。
正因為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
即使前進煤礦拿出副科長的崗位，陸遠同樣會婉拒。
國有單位是終身制。
職工沒有犯國法的情況下，即使領導將這名職工恨得咬牙切齒，最多是在工作期間給對方穿小鞋，無權開除工人。
同理。
國有單位的職工也要一輩子待在單位。
辭職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八十年代中期，為應對工廠和單位效益下滑等局面，有關部門制定了停薪留職政策，鐵飯碗終身制這才被打破。
一旦進了國有單位，陸遠不但會處處受人管。
而且十年之內，那都走不出去。
回到村里，陸遠繞道去了趙大爺家，將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趙大爺。
得知陸遠放棄了國有單位的工作，趙大爺提醒道：“這件事情我一個人知道就行了，別再告訴別人了，要是讓人知道你放棄了招工名額，他們保證會說你腦袋進水了。”
“趙大爺，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你沒有見過馮礦長，也不了解煤礦的事情，怎么能斷定藥酒可以幫何勇更上一層樓呢？”
說完正經事，陸遠忍不住問起趙大爺如何判斷出，馮俊會吃這一套呢？
“哈哈哈……你小子還是太年輕了。”
趙大爺頗為自得地捋著胡須，說道：“像馮俊這樣的老干部，平生最重視自身威信和旁人的看法，你想想看，他一個六十歲的老人娶了個四十歲的女人當媳婦，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
陸遠想了想，明白了其中原委。
礦長馮俊為了要兒子，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根本不顧旁人指指點點。
認為生不出兒子是老伴的問題。
不顧影響和妻子離婚，娶了個年輕好生養的新媳婦。
趙大爺面容深邃道：“老夫行醫幾十年，來找老夫的患者形形色色，五行八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最大的感觸便是諱疾忌醫這種事情，不分高低貴賤。”
大多數男子將不孕不育的責任，歸結于女方身體不行，或者命格有問題。
始終不愿從自身尋找問題。
甭管大干部，還是市井小民，都是紅塵中的凡夫俗子罷了。
陸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緊接著，陸遠又說起三個名額的事情。
“趙大爺，您覺得這三個名額應該怎么分配？”
“這就要看你是怎么想的。”
趙大爺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你想加深和公社的關系，就把這件事情告訴李文斌，若想加強你在村里的威望，就在村里找三個貧困戶，讓他們家的男丁去煤礦當工人。”
“如此一來，村里人對你必然是言聽計從，能夠將一碗水端平，何愁不能收買人心。”
“要是暫時拿不定主意，就先將這件事情放一放，反正招工名額也不會這么快下來。”
看了一眼天色，趙大爺隨口說道：“你我先去供銷點，把眼前的事情給辦了。”
“去供銷點辦什么事情？”
陸遠不解道。
“你這孩子忘性真是大，剛剛還說前進煤礦除了繼續收購鹵肉，還承諾大量購買鹵菜，送多少，他們要多少。”
“既然對方給出這樣的承諾，還不趁熱打鐵，趕緊準備。”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現意外，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趙大爺建議立刻行動起來。
供銷社開在陸家莊的供銷點，時間不足兩個來月，卻成了全村最重要的地方。
打牌嘮嗑，喝酒扯淡。
有事沒事，村民們都要去供銷點逛一逛。
套用后世時髦的話來說。
陸家莊的供銷點，儼然成為村里的活動中心和信息交流中心。
通過供銷點傳播收購山貨的消息。
用不了一天，就會有人過來給陸遠送貨。
夏荷和陸月各有各的事情。
趙大爺沒什么事，索性幫著陸勇一塊忙活忙鹵菜，山貨的事情。
隨后，二人來到了供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