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能從一名基層公社主任，一步步升遷為封疆大吏，又豈會是有勇無謀之人。
宦海沉浮，波濤翻滾。
稍微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縱然李文斌惱怒徐文遠的官架子，依舊沒有因為憤怒喪失應有的理智。
見面過程中，徐文遠在一句話上打了結巴。
說到上交老虎尸體整個問題是，徐文遠口中蹦出一句為外，隨即改口稱為經濟發展服務。
一句沒說完的話，成為破案的關鍵。
外賓，外國人，全都有一個外字。
加上徐文遠來自經常和外國人打交道的商業部門，李文斌明若洞察出這件事情背后另有文章。
安排陸遠進行進一步的打探。
如果徐文遠索要老虎，真的是為外國人服務，馬上通知李文斌。
現如今。
陸遠已經得到了答案。
“徐科長，你看您滿頭都是汗水，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呢？”
耳聽陸遠這么說，徐文遠心頭一動。
眼前這名村治保主任絕對不是一般人。
普通的農民豈能知道什么是出口，更不可能知道港城對于老虎的喜愛程度，這么想來，事情能否辦成，陸遠赫然成了關鍵。
“被你們村的民兵冤枉成小偷，整整折騰了我一夜，好人都會被整出毛病，你過來扶著我陪我出去走走，繼續待在這里，我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徐文遠裝出生氣模樣，不客氣地將陸打招呼到身邊。
“村長，大伙都各忙各的吧，誤會已經解開了，我陪著徐科長出去溜達溜達，順便勸勸徐科長，別和咱們村的民兵一般見識。”
受到陸遠的眼神暗示，陸山林和聲細語道：“陸遠，你可一定要照顧好徐科長，多說幾句好話。”
不多時，陸遠攙扶著滿臉淤青的徐文遠走出村委會辦公室。
來到村東頭的一塊空地，徐文遠停下腳步，擠出笑容說道：“陸遠同志，之前發生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掛在心上，我是萬萬沒有想到，鄉村地區竟然有像你這樣的人才，年紀輕輕就能成為村里的治保主任，對于外面的事情也是多有了解。”
“依我看，你前途不可限量的。”
一邊不動聲色地給陸遠戴高帽子，徐文遠一邊拍了拍陸遠的肩膀表示欣賞。
稱贊陸遠德才兼備，只要得到貴人相助，以后的前途將會不可限量。
話里話外表達著一個明顯的意思，自己就是陸遠的貴人。
只要陸遠能說服村集體將老虎尸體交給徐文遠，徐文遠必然會投桃報李，找機會把陸遠從村里調到市里商業局上班。
“呵呵呵，徐科長，您太抬舉我了，我算什么能人，充其量就是多讀了點書，喜歡看報紙而已，比我強的能人有的是。”
“真要去上面工作，恐怕會給賞識我的人添麻煩。”
陸遠淡淡一笑。
碰了個軟釘子，徐文遠再次感覺到陸遠既是個聰明人，更是個麻煩人。
自己的意思表達得足夠清楚。
這年頭幾個人不想往上爬？
離開鳥不拉屎的陸家莊，成為商業局的正式工。
一步登天，和被工廠招工，當兵入伍沒啥區別。
都是改命換運的良機。
陸遠將話說得滴水不漏，徐文遠的耐心也逐漸耗光，低聲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只老虎尸體對我非常重要，你們村到底怎么樣才能把它給我？”
“既然徐科長說打開天窗說亮話，咱們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你既沒有批文，更沒有上面領導開的條子，一直追著這頭老虎尸體不放，是不是打算將他賣給外國人？”
不給徐文遠思考的時間，陸遠進一步地說道：“如果這個問題徐科長不方便回答，那我換一個問題，我在報紙上看到國家從幾年前開始，籌措大筆資金向國外引進先進設備，技術，圖紙，好像叫什么四三方案。”
“報紙還說這項計劃，差不多掏空了咱們的家底，花光了所有外匯，總資金43億美元，所以叫四三方案。”
一番話說完，徐文遠像是見到鬼一樣，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看向陸遠的眼神既有震驚，更有匪夷所思。
如果陸遠是有關部門的干部，哪怕他是城市居民，說出四三方案這個詞，徐文遠都不會這么吃驚。
偏偏。
這種話從一個鄉下小農民嘴里說出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報紙說得沒錯，四三方案確實掏空了國家的外匯底子。
“我猜為了補充外匯的資金缺口，商業部門肯定會加大力度地向國外出口商品，徐科長，我是粗人，要是有什么話說錯，你可千萬別見怪。”
“其實不是您，或是商業部門想要這頭老虎尸體，而是有外國人盯上了老虎的藥用價值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陸遠帶給徐文遠的沖擊一浪高過一浪。
陸遠的分析無限接近于答案。
徐文遠不由自主地詢問陸遠到底從哪里知道的這些消息。
猜的？
不可能！
東北人都知道老虎身上各部位都能入藥。
就連老虎的肉，也是一味藥材。
不過知道歸知道，受到破四舊影響，年輕人和干部對于中醫藥，一直抱著另眼相看的態度。
認為所謂的中醫藥，通通屬于封建遺留之物。
難登大雅之堂的破草根。
想要治病療傷，西藥才是關鍵。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
國內百姓對于中藥不待見，海外卻有人念念不忘。
不久之前，一年兩次的廣交會在南方沿海城市羊城召開。
也正像陸遠說的。
由于四三計劃花光了所有外匯，有關部門要求商業部門盡快增加新的換匯商品。
由于常年受到兩個超級大國的圍追堵截和各種打壓，國內商業發展和工業發展始終處于滯后狀態。
能夠出口換取外匯的商品寥寥無幾。
除了農產品，剛剛被摘掉四舊帽子的中藥材，儼然成了新的創匯商品。
藥材出口，不是想賣就能賣到海外的。
由于中藥材曾經屬于四舊之一，導致藥材交易生意中斷了十余年。
徐文遠的一名遠房親戚，目前在南方擔任廣交會組委會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