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你老伴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目前我是真沒辦法將她從公社撈出來，你要的一千塊錢，一時半會我也弄不到這么多，七百，你看七百塊行不行？”
“騙你我是小媽養的，七百塊已經是我全部的家當。”
看到田大壯又要發火，孫有福連忙補充道。
“你們要是進去了，我們爺倆還能落得了好嘛，能給你一千塊買平安，我肯定毫不猶豫地給你了，我是真沒有這么多，七百塊是我們家這些年全部積蓄，你要是不信的話，我也沒招了。”
“哼！孫有福，你這些話騙騙幾歲孩子都行，像騙老子，沒門！”
田大壯臉色陰沉譏諷道：“村里人誰不知道你長著一張人臉，干的都是豬狗不如的齷齪事，明面裝成老好人，見誰都帶著笑，實際心黑著呢。”
“我家算上我，一共七個壯勞力，每天起早貪黑地給村里干活，一個人就算只能拿十個工分，每天也是一塊四毛錢。”
“你個老王八羔子，每次給我家評定勞動標準，都只給一半的工分，單單我們一家，一天就被你這個混蛋扣了七毛錢，一年下來，怎么也有兩百多塊。”
“其他人，你也沒少坑錢，還有那群過來插隊的知青，你更是能騙就騙，能扣就扣，城里知青口糧被你這個老癟犢子扣了一大半，這么多年下來，能拿不出一千塊錢？”
一個村住著，誰不知道誰。
孫有福刮地皮的本事相當厲害。
如果不是擔心夜長夢，田大壯還會要更多。
“爹，你跟我出來。”
孫平安狠狠瞪了一眼田大壯，拉著孫有福走到院里。
“田大壯現在是要破罐子破摔，即使咱們給了他一千塊，萬一再和咱們來第二次，第三次呢？”
“不會的，他拿了這些錢，就帶他的兒子們遠走高飛，不會再來纏著咱家。”
孫有福滿頭大汗地看向里屋。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事發第一時間，知道事情真相的孫有福立刻將家里女婿送回娘家。
諾兒大的孫家，只剩他和兒子。
不論田大壯父子是在山上被人抓住，還是偷偷下山回村里勒索自己，都是一頂一的麻煩事兒。
相比于前者，后者的可能性相對較少。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如果女眷們留在家里，田大壯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保不準干出什么樣的禽獸事。
推三阻四，討價還價，也是出于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少花錢多辦事，少給點錢將田大壯打發走。
如今看來，不出一回血是不行了。
“爹，你想得太簡單了。”
孫平安語氣冰冷地說道：“田大壯這種人的胃口永遠都無法滿足，今天我們給了他一千塊，他帶著他家的幾個王八羔子遠走高飛，過兩年風平浪靜，他們會不會回來？會不會繼續勒索咱們家？”
“這……”
孫有福面色一變。
兩方都不是好人，這種事情自然是有可能的。
孫平安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沉聲道：“只要咱們爺倆一條心，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爹，這件事情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么處理？”
孫有福表情不安地看向兒子。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留下這句話，孫平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重新回到屋里。
“這一次我家認栽！你老伴的事情，我家一定會想辦法把人撈出來，至于你和你的幾個兒子，我爹給你們一千塊安家錢，我個人再給你們三百。”
“你愿意給一千三？”
田大壯有點蒙，這是什么意思？
剛才還喊大喊殺，怎么又一下子服軟，主動漲了三百？
孫有福跟著走進來，愁眉苦臉道：“如果行的話，我們現在就給你拿錢，你們趕緊走吧。”
“好！老子最后信你一回。”
田大壯說道。
緊接著，孫有福和孫平安分頭行動，一個準備錢，另一個尋找吃的喝的。
“再給我弄一雙鞋。”
感覺腳下冰涼，田大壯這才想起有一只鞋跑丟了。
隨后，孫平安將自己的一雙膠鞋丟給了田大壯。
一個裝滿錢的小布包出現在田大壯手里。
打開布包，田大壯喜笑顏開。
包里裝著花花綠綠的票子，數了幾遍，不多不少一千三百塊。
吃喝等東西被孫家父子裝進一個麻袋。
扛起麻袋，田大壯準備連夜回山，帶著幾個兒子順著一條只有他們父子知道的小路繼續逃竄。
“等等。”
“你想干什么？”
田大壯回頭看向孫平安。
孫平安冷漠道：“我之所以多給你三百，是為了你們盡快離開這里，不過話說回來，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我要和你一塊進山，親眼看著你們父子從山里逃走。”
此話一出，田大壯臉色有些意外道：“你要和我一塊進山，就不怕被那些人抓住？”
“怕，但我更怕你言而無信。”
孫平安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家既然已經撕破臉皮，就沒什么話不能說了，不親眼看到你們從山里逃走，我和我爹睡覺都睡不安穩。”
“退一步講，你家老婆子落到公社手里，誰知道你會不會主動自首。”
“總而言之，我不相信你們。”
聽了這番話，田大壯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如果自己是孫平安，同樣不會放心。
東西已經拿到手，田大壯也不怕孫家搞花樣。
當即，田大壯故作威脅地說道：“你有膽子，就跟著來吧。”
“爹，你在家等著我，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我去公社辦事。”
留下這句話，孫平安和田大壯消失在夜色當中。
上山道路千萬條，區別只有好走不好走。
田大壯偷偷下山，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崎嶇山路。
路上危險重重，稍有不慎就會摔得頭破血流。
也是因此，民兵和村民并沒有找到這里。
早晨天色蒙蒙亮，田大壯帶著孫平安，來到幾個兒子的藏身之處。
大山深處，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洞。
到了山洞口，田大方對里邊吹了一聲口哨。
片刻后，幾個兒子模樣狼狽地從山洞走了出來。
簡單將事情講了一遍，田大壯看了一眼頭上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