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抬起眼皮,看了崔厚枝一眼。
眼底帶著不可思議。
這蠢貨不會是想攬去侯府管家這破爛差事吧?
她嫁進侯府也有一陣子了,侯府什么光景,她不會看不出來?
侯府夫人早逝,老夫人年紀大,侯府庶務楚瑤是無奈才接手。
偏偏就有不知死活的人,上趕著自討苦吃。
老夫人聽見崔厚枝這話,拿眼瞧了楚瑤,用商量的口氣道:
“既然枝兒有心替你分擔,要不,就讓枝兒幫你一同管理侯府庶務吧?你們妯娌兩個一起操持侯府家業?,巸河X得可好?”
“老夫人,我覺得不妥?!?/p>
楚瑤語氣平靜,“老話說,一事不煩二主。掌管侯府后宅,哪里用得了兩個人?”
老夫人聽聞,有些為難看了崔厚枝一眼。
崔厚枝臉上難看,果然這楚瑤一心攬著侯府大權,不肯放。
“弟妹,長幼有序,我身為大嫂,理應由我掌管侯府事務。
從前我沒來侯府,侯府由弟妹管著也就罷了。
如今我嫁進侯府,你再繼續掌著侯府,怕是不妥吧?
弟妹可不能太不懂規矩。”
“枝兒說得在理,瑤兒你看,要不就讓枝兒掌家?”
倆人一齊盯著楚瑤,以為她不會輕易松口放權。
崔厚枝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嚴詞逼迫的話語。
誰知就聽楚瑤道:“我看大嫂做人做事都是極妥帖的,難得大嫂又肯為府上事務分憂。
偏我又不喜管家,不如就由大嫂來管理侯府庶務好了?!?/p>
崔厚枝被楚瑤這話繞的有點懵。
她,她肯讓賢?
這么輕言就肯把侯府管家權交到自己手上?
難道其中還有陰謀不成?
崔厚枝有點不確定楚瑤的想法,眼里帶著迷糊之色看向楚瑤。
“弟妹可是氣話?”
“當然不是。世子行二,我一個做弟妹的,管家本來就不合適。
只是從前大嫂還沒嫁進來,我也就勉強應付著。
如今大嫂既然已經進門,那侯府事務就勞煩大嫂了。
回頭我讓丫頭婆子把賬簿送去大嫂那里?!?/p>
“既然弟妹如此說了,那我就應下了?!?/p>
崔厚枝原本一心想從楚瑤手里搶侯府管家權。
只是當她瞧楚瑤那急于甩包袱的架勢,仿佛這管家權燙手山芋一般。
她又有點起疑。
這侯府管家權有什么不好的嗎?
為何楚瑤這么輕易就拱手讓她?
“你們妯娌兩個還真同他們兄弟倆一樣謙讓。既然你們都沒意見,就由枝兒掌家。”
老夫人樂見于此,笑瞇瞇說著。
打眼瞥見一個面生的婆子進門拜道:“老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p>
楚瑤知道那是莊子上的婆子,出口問道:“你是京郊莊子上的婆子吧,五少爺最近如何了?”
“回少夫人,五少爺近來很是懂事,對莊上農人都很和氣。”
老夫人仿佛這時才想起,她還有一個親孫子,斷了手被送去莊子。
李氏猶豫問道:“五少爺近來還動怒發脾氣嗎?”
“沒有。五少爺懂事著呢。就剛到莊子那兩日,偶爾發些脾氣。
這些日子再不見他罵人、發脾氣。
他還經常念叨,祖母最是疼他。他很想念祖母呢。”
老夫人聽聞此處,想起往日通哥的好,立馬紅了眼眶。
楚瑤自是將一切看在眼底,她適時開口。
“老夫人,通哥在莊子上也有些日子了。莊子生活清苦,要不就將通哥接回府吧。那孩子還有傷,可憐見的。”
“瑤兒,你說的沒錯,明日就讓人接通哥回來。我的通哥受苦了?!?/p>
第二日午后,楚瑤同崔厚枝在府門口見著了灰頭土臉的五少爺程文通。
“通哥,你受苦了,瞧著黑了也瘦了。對了,通哥,這是你新過門的大嫂?!?/p>
“大嫂?!?/p>
程文通掀了掀眼皮,極不情愿地喊了一聲‘大嫂’。
就跟著楚瑤回了自個的朗月居。
“先回去好好洗個澡,吃點東西,等下去拜見祖母。”
“二嫂,我能回來,多虧了你。整個侯府除了二嫂,就沒人愿意我回來?!?/p>
“說什么傻話,至少老夫人心里有你。”
“祖母她見我是廢人了,怕是早就放棄我了。我聽昨日回話的婆子說,老夫人差點忘記還有我這個孫子了。都是二嫂提醒,她才想起我。”
“行了,眼下別計較這些。等下好好哄哄老夫人。這些年她一直寵愛你,你在眼前,她還是會繼續疼愛你的?!?/p>
“是?!?/p>
晚上時候,程文博和程文淵被請去老夫人那里一起用膳。
程文博見到程文通那一刻,臉上露出不自然神情。
不過,那神情一閃而過。
很快,被溫和的笑容所取代。
“通哥回來了?!?/p>
“大哥?!背涛耐ㄗ笫殖直虺涛牟┚淳?。
“大哥,之前是小弟不懂事,自己闖的禍,自作自受不該怪別人。
大哥也是為了侯府著想,我不該口出怨言。
還請大哥看在我們親兄弟份上,別放在心上。
這杯酒算作小弟給你賠禮道歉?!?/p>
程文通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一旁的程文博不料向來魯莽無腦的五弟今日竟像變了一個人,居然知道自己錯了,還肯認錯。
他剛剛還以為,五弟又會沖他破口大罵一番的。
不過,既然他肯主動放下臉認錯,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不識好歹。
“五弟長大了,懂事了。是大哥讓五弟吃苦了。該說抱歉的是大哥?!?/p>
“你們兩兄弟快坐下。都是一家人,親兄弟不說見外的話?!?/p>
老夫人見通哥果真懂事了,很是欣慰,忙招呼他二人坐下。
一頓飯在外人眼里也算其樂融融。
秋夕院,程錦汐剛轉身往門外走,冷不防被突然跑進來的月兒撞到。
程錦汐有些后怕。
要不是她躲閃及時,月兒差一點就結結實實撞到她肚子了。
她一手附在小腹上,瞪眼厲聲道。
“月兒你跑什么?差點撞到我腹中的小弟弟!嬤嬤你也不看緊孩子!”
嬤嬤趕緊去拉月兒的衣袖,想將人帶走。
月兒卻甩開她的手。
凌厲的眼神盯著程錦汐。
程錦汐看著月兒那與年齡不相符的眼神,心中發寒。
自從月兒知道她的臉是自己下毒所致,月兒經常會用怨恨的眼神看她。
起初,程錦汐自覺虧欠她,于是更加小心翼翼照護她。
只是月兒非但不領情,還動不動發脾氣大哭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