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是蘇穎最后的自由。
也是柳家給出的期限。
前世，他瞎了雙眼，讓這個女孩，白白浪費了四年。
今生，他要用四年，打造一艘足以帶著他們揚帆遠航的航母……
也許，是這個年代的溫泉，還沒有被污染、格外養人的關系。
也許，是兩人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沖完澡之后，潘億年沒了之前的急躁，蘇穎沒了眼底掩飾不住的擔憂。
兩人離開湯池溫泉之后。
直奔當下還算真材實料、物美價廉的夫子廟，嘗遍了金陵當地的特色美食，這才心滿意足地直奔珠江路電子城。
從90年代初，珠江路就趕上了電子產品的浪潮，隨后又抓住了互聯網興起的浪潮。
短短幾年時間，賽格數碼廣場，百腦匯、雄獅國際等電子商城如雨后春筍，拔地而起。
在這個時代，珠江路不僅僅是華東地區最大的電子產品集散地，也是金陵人記憶中的“時代印記”。
可這個時代，依舊有這個時代的弊端。
網絡剛剛起步，電腦銷售商就那么幾家，文雅點，是賣方市場。
難聽點，就是店大欺客。
起初，潘億年想的很好，在這個品牌機價格遠超性能的時代，自己買配件攢機子，不但可以省下大筆的資金，還能留下后續升級換代的空間。
否則，等99年真正的網絡游戲時代到來，所有的主機都得淘汰。
可這一次。
潘億年還是想簡單了。
若是一兩年后，做電腦的人多起來，這個想法沒任何問題。
可現在，別說單獨買配件了，就算你要買全套自己組裝，人家都不賣你。
說的少了，人家不把你當回事人，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說的多了，人家直接就是一口唾沫，張口閉口就是小比崽子，再敢那老子尋開心，老子讓你走不出這條街。
要么拿著現金，買他們的品牌機，或者他們自己攢的機子。
不管多少，全是零售價。
至于潘億年提前準備的配置單，人家更是掃了一眼，就甩了回去，一口價13000，比他們估算的，足足多了5000塊。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坑的，就是你們這些外地來的鄉巴佬。
饒是潘億年兩世為人，也被氣得不輕。
你家不買，我去別家，還不行嗎？
可潘億年剛要拉著蘇穎走，就見那尖嘴猴腮的老板馬如龍，拿著大哥大通知其他老板，讓對方咬死一口價。
潘億年扭頭，看著那尖嘴猴腮的老板馬如龍，強忍著怒氣說道：“馬老板，你這么做生意，過了吧？”
“吆喝，小東西，還教訓氣老子來了。”
尖嘴猴腮的馬如龍，抬手指了指背后最大的東芝招牌和下面三個并列一排某想、IBM、惠普的招牌，“認識這幾個字不？只要是這四個牌子的電腦，不管是誰賣的，都得從我這拿貨。”
“在這金陵地界上，我說賣多少錢，他們就得賣多少錢。”
“就你列的那個單子，別說13000；我就算是喊15000，也有的是人求著我賣。”
“小東西，叔借用一句你們北侉子經常說的話，別看人家拉屎就腚眼子刺撓。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有這功夫，你們還不如去飯店端端盤子。”
潘億年：“……”
潘億年的臉，徹底拉下來了，狹長的眸子也慢慢瞇成了一條縫。
這話，已經不是難聽了。
而是指著他鼻子罵！！
可潘億年的臉色，再怎么難看，馬如龍也沒當回事。
幾個外地來的北侉子而已，罵了就罵了，又能咋滴。
他做的買賣，哪一筆，不是幾十萬上下？
他壓根就沒指著零售過活。
有那功夫，還不如喝茶聽曲呢！
“行了，別在我這戳這了，趕緊滾蛋，看到你們這些北侉子，就踏馬晦氣。”
嘩……
馬如龍抬手，就把茶葉沫子潑到了潘億年的鞋上
這回，連性子清冷的蘇穎，都忍不住了，拉著潘億年就要走，“走，咱不受這個氣！不就是幾臺機子嗎？大不了咱們直接去特區。”
這一刻，蘇穎是真心疼了。
自從潘億年砸食堂覺醒之后，她就沒見潘億年這么低聲下氣過。
潘億年就這個僵著身子，被蘇穎拉了出去。
“沒事，億年，大不了咱們請假去特區，很多廠子都在那邊，那邊經銷商也多。咱們就算不能直接從廠子里拿貨，也能找那些經銷商，犯不著跟他們生這個氣。”蘇穎不停地小聲安慰潘億年，攥著潘億年顫抖的手，一點都不敢松開。
她不敢想象，潘億年是有多氣。
生怕，下一秒，潘億年就氣出個好歹來。
這時，一個西裝革領的羅圈腿矮矬子，抬腳走進了馬如龍的店。
那矮矬子，剛邁進去一只腳。
馬如龍就弓著身子諂笑著迎了上來，“哎呦，宮本君，這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馬桑，我們風情街的電腦出了一些問題，需要一些配件，希望馬桑能幫下忙。”宮本太郎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甩給了馬如龍一張清單。
“宮本君，這種小事，哪還用您親自跑一趟？您一個電話過來，我就會親自給您送過去。”馬如龍連忙彎下腰撿起清單，虛扶著宮本太郎的胳膊，走回店里，立馬安排活計，給宮本太郎準備電腦配件……
非但如此，馬如龍還舔著臉問宮本太郎，“宮本君，我聽說腳盆風情街過幾天將會舉辦一場盛大的櫻花祭，您看能不能給我一張請帖，我也想親身感受一下大腳盆國文化……”
“億年……”
感受著潘億年那哆嗦得越發厲害的手，蘇穎越發心疼潘億年。
蘇穎那藏在黑框眼鏡后面的眸子，看向馬如龍的目光越發冰冷。
起初，他還只是單純覺得，對方店大欺客。
可越桌面越覺得不對勁。
就算他沒說實話，報的數量少，對方也犯不著往死里惡心他。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在給他使絆子。
至于這個人，是誰。
根本不用去想。
除了巴家，不會有別人……
就在蘇穎擔心潘億年會氣出來個好歹的時候，潘億年突然長長吐出一口氣，氣極反笑道：“蘇穎，放心，我沒事。”
“你剛才的話，恰好提醒了我，既然這些經銷商這邊行不通，咱們直接找廠家就是。”
“不過，我要讓那些廠家，直接來找我！”
“既然他要做狗，那就要做好被打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