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還是不接？”王建林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
他們守在這里，本就是為了等那個幕后人的電話，而此刻，答案似乎早已浮出水面——張?zhí)旆挪块L，分明就是指使黃偉和梁艷行事的幕后主使。
陳木抬眼看向王建林，心中已然明了，王建林并不知道張?zhí)旆挪块L曾親自去過省紀(jì)委。他可是親眼所見，張?zhí)旆女?dāng)著陳華書記和黃偉的面，毫不避諱地立下了要嚴(yán)厲查處自己的命令。若是王建林知曉這一節(jié)，恐怕就不會如此篤定了。
何為幕后人？本該是隱于暗處、從不輕易露面，更不會直接摻和到臺面上的紛爭中?？蓮?zhí)旆挪块L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這般明目張膽地現(xiàn)身省紀(jì)委，難道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幕后主使？
以張?zhí)旆湃缃竦纳矸莸匚?，斷不該這般沉不住氣，更不至于如此短視。
可眼下，電話鈴聲真切地響起，來電顯示正是張?zhí)旆拧?/p>
接，還是不接？這個問題，瞬間又沉甸甸地壓在了兩人心頭。
若是張?zhí)旆女?dāng)真就是那個幕后人，這通電話一旦接通，便意味著所有暗地的糾葛都要擺上臺面，硬碰硬地解決。
可陳木心中始終橫亙著一個疑團：張?zhí)旆琶髅髦獣运谋尘埃凑f絕不敢這般明目張膽地與他作對——畢竟，僅僅是他老丈人白老爺子，那一關(guān)張?zhí)旆挪块L就不好交代了。
在京都的圈子里，白老爺子疾惡如仇的性子人盡皆知。
若是讓老爺子得知，自己的女婿竟敢背著他暗地里搞這些小動作，恐怕不等陳木遞上報告，張?zhí)旆啪鸵讶浑y逃老爺子的雷霆之怒。
可反過來想，若是直接拒接這通電話，必然會立刻引起張?zhí)旆诺囊尚?。比起藏在暗處互相試探、鉤心斗角，陳木本就更偏愛直來直往的交鋒，索性痛痛快快把話說開。
這般思忖再三，陳木壓下心頭的些許權(quán)衡，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王建林此刻，屏住了呼吸，這件事他做不了決定，只能交給陳木，因為陳木是整個案件中的受害人。
陳木打開了揚聲器，電話另外一頭就傳來了張?zhí)旆挪块L的聲音：“證據(jù)不足，就將人給放了，別自找麻煩?！?/p>
聲音不大，卻讓陳木內(nèi)心微微松了口氣，這或許可以證明張?zhí)旆挪块L并非幕后人了。
“我說話你沒有聽到？”張?zhí)旆挪块L見黃偉遲遲沒有給他回應(yīng)，忍不住冷聲說道：“黃偉，我再告訴你一次，莫以為聯(lián)系上那個人，就真的以為可以讓我?guī)湍?，我現(xiàn)在可以明白告訴你，陳木不是你可以招惹得起的，甚至你可以和那個人說，我張?zhí)旆挪粫⑴c到你們之間的爭奪中。”
陳木眉頭微蹙，原本剛要開口的沖動被他及時的遏制住了，張?zhí)旆乓婞S偉遲遲沒有回話，二話不說就掛掉電話了。
“這張部長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建林皺眉，他原本就認(rèn)為張?zhí)旆挪块L就是那個幕后人了，可是現(xiàn)在聽到張?zhí)旆挪块L的話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確定了，因為在電話中，他抓捕到了幾個關(guān)鍵信息點，黃偉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與那個幕后人聯(lián)系上了，且那個幕后人就連張?zhí)旆挪块L都需要給面子。
不過不管從哪個信息源分析，張?zhí)旆挪块L似乎都不是那個幕后人，不過張?zhí)旆挪块L是知道那個幕后人是誰。
陳木沒有回答，一開始他是否認(rèn)張?zhí)旆挪块L是幕后人的想法，甚至可以說一開始就沒有往那個方向去考慮，但是張?zhí)旆挪块L剛才的話，卻有一種給人欲蓋彌彰的行為。
或許，從頭到尾，張?zhí)旆挪块L說那么多句話，只有第一句話是真的，其他都是故意說出來給陳木聽的。
沒錯，張?zhí)旆挪块L已經(jīng)猜到黃偉出事了，所以那些話就是他刻意通過這種方式向陳木傳遞消息的方式。
“老王，你要忘記今天這通電話的事情?！标惸竞鋈簧裆氐目聪蛲踅帧?/p>
陳木如此嚴(yán)肅的樣子，讓王建林一時之間有些沒能反應(yīng)過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陳木如此鄭重對待一件事，合作那么久了，即便當(dāng)初只是小小的副科級干部在直面方明浩這個副廳長級的存在都沒有如此鄭重過。
盡管陳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副廳長級，可是張?zhí)旆乓彩歉辈考墸瑑烧吒静皇且粋€層次，更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更何況陳木經(jīng)過了這么長的時間的成長了，按理來說應(yīng)該更加穩(wěn)重，可現(xiàn)在王建林卻可以從陳木的身上感受到那么一絲絲的后悔。
是的，就是后悔。
盡管陳木隱藏得非常好，但王建林畢竟長期且一直在公安系統(tǒng)工作，他對于個人的情緒波動還是比較敏銳的。
“為什么？”王建林露出一絲不解，說句不好聽點的，他現(xiàn)在和陳木是徹底捆綁在一起，屬于一條船上的人，陳木不應(yīng)該對他有所隱瞞才對，所以他希望陳木能夠給他一個答案。
然而陳木只是苦笑搖了搖頭，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陳木老弟，你該不會是以為張?zhí)旆挪块L不是幕后人，亦或者這通電話是他故意打過來的，可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王建林看到陳木沒有回答的意思，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陳木聞言，頓時無奈地?fù)u頭說道：“老王，我基本上可以判斷張?zhí)旆挪块L不是幕后人?！?/p>
“既然不是幕后人，打這個電話的意義又在哪里？他這么做的動機又是什么？”王建林不解，如果不是幕后人，根本不需要給黃偉打電話，甚至還特地交代這個案件到此為止，讓黃偉放人。
“張部長是在給我們傳遞情報，他現(xiàn)在或許很不方便，亦或者是說他的周邊環(huán)境不允許他和我們直接接觸。”陳木最終只能將自己的分析告訴王建林，他的確有些擔(dān)心王建林會因為這通電話一直調(diào)查下去。
很明顯，張?zhí)旆挪块L一開始并不知道黃偉已經(jīng)被抓了，可黃偉的不回應(yīng)，讓他意識到了黃偉已經(jīng)被抓，所以他才通過這個電話給陳木傳遞一些有用或者是說有價值的信息，不然也不會直接掛掉電話。
王建林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分析道：“假設(shè)你的結(jié)論是真的，那么只能證明一個點，那個人就連張?zhí)旆挪块L都不敢得罪，甚至還不得不幫他做一些事情?！?/p>
陳木深深看了眼王建林，最后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因為王建林的總結(jié)很到位，那個人的確很讓張?zhí)旆挪块L在意，或者是說忌憚。
“看來有些麻煩了。”王建林繼續(xù)說道：“既然張?zhí)旆挪块L通過這種方式給我們傳遞有價值的線索，也在說明他讓我們適可而止，不要再查下去了?！?/p>
陳木沉默，張?zhí)旆挪块L在電話里面說了那么多，確實有這方面的用意，看來他想要往下查，難度會很大了。
“這件事我會及時和錢菩省長匯報，其他審訊工作我們正常進行就好?！标惸咀罱K決定，即便真的不能往下查了，那至少也要讓他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不然他這次的苦就白吃了，也沒有達到最終目的。
“那待會的審訊你要參加嗎？”王建林問道。
“我來找你，就是要親自審訊?！标惸疽矝]有廢話，審訊黃偉也好，審訊梁艷也罷，這都是他此次來省廳的主要目的，不然他就不會過來了。王建林不再說話，帶著陳木直接來到了審訊室，此時已經(jīng)有人開始對黃偉進行常態(tài)化審訊了，只不過黃偉始終閉口不言，審訊工作沒有得到太大的進展。
“王廳長?！睂徲嵤业膬擅窬吹酵踅謥砹酥?，立刻起身讓座，在王建林的示意下，兩名警察退出了審訊室。
陳木緊隨其后，此時他發(fā)現(xiàn)黃偉始終低著頭，連王建林的到來都沒有讓他抬起頭。
“黃偉，我親自負(fù)責(zé)審訊你，你會不會配合我的工作？”王建林開口，但是黃偉依舊低著頭，連回答都沒有回答。
“如果再加上我呢？”陳木在這時候，突然開了口，讓原本低著頭毫無動靜的黃偉，猛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陳木。
如果說眼神可以殺人，此時黃偉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恨，他雙眸死死盯著陳木，恨不得將陳木給大卸八塊了。
“陳木，你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我的今天，注定會是你的明天?！秉S偉冷聲嘲諷道：“我會在里面等你的，你別太過于得意。”
“黃偉！”王建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審訊室特有的威壓：“你身為紀(jì)檢干部，本該是黨紀(jì)國法的守護者，難道不清楚這規(guī)矩有多神圣？如今你知法犯法，已然身陷囹圄，還想負(fù)隅頑抗、對抗審查不成？”
他拍著桌子，目光銳利如刀：“我告訴你，對抗組織審查，只會讓你的罪責(zé)雪上加霜！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家人想想——尤其是你年邁的父母，難道要讓他們晚年還要為你憂心受累？”
“你就甘心？等你真到了那一步，或許走出這里面對的就是一抔黃土，連妻子兒女都對你棄之不顧、形同陌路！”王建林語速沉穩(wěn)，字字誅心，多年的審訊經(jīng)驗讓他瞬間進入狀態(tài)，每一句話都精準(zhǔn)戳向人心最軟的地方。
可黃偉的臉上卻沒多少波瀾，他甚至沒怎么看王建林，只是死死盯著一旁的陳木，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不屑：“我沒犯法。頂多就是婚內(nèi)出軌，難道你們還想拿這點事大做文章？”
明面上看，他與梁艷的私情確實夠不上刑事犯罪，這也正是黃偉此刻僅存的底氣。
“婚內(nèi)出軌？”王建林嗤笑一聲，語氣更添幾分嚴(yán)厲，“我們暫且不提你和梁艷的私情！單說你二人聯(lián)手構(gòu)陷陳木同志、散布謠言污蔑詆毀這一樁事，就足夠給你定下數(shù)條罪名——濫用職權(quán)、以權(quán)謀私，樁樁件件都證據(jù)確鑿！到了這步田地，你還覺得自己有翻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