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艦按照地球時間的設定運轉。
墻壁上的模擬窗亮起微白的光芒。
林洛睜開眼睛，掀開被子坐起來。
田小雨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頭，繼續睡。
林洛穿上深灰色的作戰服，系緊戰術腰帶，把短刀插回腿側的刀鞘里。
他拉開艙門走出去。
走廊里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極低的嗡嗡聲。
推開餐廳的厚重合金門，熱氣和濃郁的香味迎面撲來。
沈可心站在寬大的不銹鋼料理臺后面，身上系著那件印著小熊圖案的圍裙。
她手里拿著一把長柄湯勺，正在攪動一口銀色的高壓鍋。
鍋里熬著濃稠的肉骨粥，熱氣頂著鍋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旁邊的煎鍋里冒著油脂燃燒的白煙。幾塊厚實的變異牛排正在鐵板上滋滋作響。沈可心用夾子翻動肉塊，撒上一層紅色的香料粉。
“醒了。”沈可心聽到腳步聲，轉頭笑了笑，順手把火關小，“先坐一會，粥馬上就好。”
林洛拉開椅子坐下，拿過玻璃杯倒了一杯溫水。
蘇心悅推著嬰兒車走進來。林靈兒在車里咬著一個硅膠奶嘴，兩只小手抓著毯子的邊緣。
“早。”蘇心悅把嬰兒車停在餐桌旁，走到消毒柜前拿出幾副碗筷擺在桌上。
娜塔莎打著哈欠走進來。她金色的頭發有些亂，身上只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結實的肩膀和手臂。她直接走到料理臺前，伸手抓起一塊切好的熟肉塞進嘴里。
“去洗手。”沈可心用勺子敲了一下娜塔莎的手腕。
娜塔莎聳聳肩膀，走向洗手池，擰開水龍頭沖洗雙手。
葉安安、蔣依依和卡琳娜也陸續走進餐廳。
早餐端上桌。
大碗的濃粥，煎得兩面焦黃的肉排，還有幾盤用營養液培育出來的脆葉菜，上面澆著酸甜口味的醬汁。
林洛喝了半碗粥，拿起叉子切開一塊肉排。
肉汁流進盤子里，吃到胃里，身體的機能完全調動起來。
田小雨踩著戰術靴走進餐廳，拉開林洛旁邊的椅子坐下。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菜塞進嘴里。
“外面的風還是那么大。”田小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終端，“剛才看了一眼探測器，地表溫度零下五十度。風速每秒三十米。”
林洛擦了擦嘴，放下叉子。
“把機甲的防寒涂層再加厚一層。”林洛看向葉安安，“今天工程隊要出艙作業。不能讓機械關節被凍死。”
葉安安點頭，手指在隨身平板上點了幾下。
“昨晚已經讓系統自動噴涂了保溫層。今天出艙的機械全都沒有問題。”
吃過早飯，林洛走出餐廳，順著通道來到母艦前部的指揮中心。
大屏幕亮著。
伊天站在全息投影臺前，正在整理昨天夜里的掃描數據。他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輕型裝甲，腰間掛著粒子手槍。
聽到門響，伊天轉過頭。
“城主。”伊天指著屏幕上的幾張立體解析圖，“有新發現。”
林洛走到臺前，雙手撐著金屬邊緣。
屏幕上顯示著永夜星球的地下層結構，旁邊還有幾個復雜的生物模型。
“說。”林洛盯著那些數據。
伊天調出一張巨鼠的內部掃描圖，同時放上幾段視頻錄像。
“昨晚您讓我去調查巨鼠的活動軌跡。我派出了十幾臺微型探測器，鉆進了那些老鼠打出的地洞深處。探頭拍到了這些畫面。”
視頻畫面很暗，但紅外鏡頭記錄得很清晰。
深層的地下洞穴里，到處都是散落的白骨和殘肢。
通過頭骨的形狀判斷，這些骨頭大部分屬于那些被稱為“永夜人”的原住民。
“這些巨鼠，是這顆星球的生態毒瘤。”伊天指著那些白骨，把畫面放大，“它們處在食物鏈的最頂端。”
林洛微微瞇起眼睛。
“它們吃原住民？”
“對。”伊天調出另一組對比數據，屏幕上出現原住民挖掘植物根莖的畫面，“那些原住民以地下的發光植物根莖為食。他們每天要挖掘大量的土層去尋找食物。而巨鼠就躲在更深的地方。一旦原住民挖穿了特定的土層，巨鼠就會成群結隊沖出來，把他們當成食物。”
伊天按下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一只張開大嘴的巨鼠上。它那金屬般反光的牙齒上還掛著布條和肉渣。
“巨鼠的體型極大，繁衍速度極快，它們需要巨大的能量。原住民吃下發光植物，身體里囤積了能量。巨鼠根本不挑食，不管是發光植物的根系，還是原住民的身體，只要有能量，它們全都吃。它們把這顆星球的資源壓榨到了極限。”
田小雨推門走進來，手里提著那把高斯重機槍，剛好聽到這句話。
“照你這么說，我們昨晚殺那些老鼠，完全是給那些原住民除害了。”田小雨冷笑一聲，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把重機槍放在桌上，“一群躲在下水道里的畜生，也敢稱星球主宰。”
娜塔莎跟著走進來，把百斤重的巨劍靠在墻角，劍刃砸在合金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是毒瘤，那就全殺光。這地方以后是我們的地盤，留著它們太礙事。”娜塔莎雙手抱胸，語氣里透著殺氣。
林洛敲了敲臺面。
“昨晚打死的只是一小部分。地下還有很多。”
伊天點頭。
“是的。不過它們昨晚損失了上萬只，短期內不會再發起那種規模的攻擊。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建立外圍防御網。”
伊天把全息圖像切換。
這次出現的是一片黑灰色的巖層，以及一堆像煤渣一樣的物質。
“城主，除了巨鼠的生態，我還有另一個發現。”伊天把一段材料分析報告放大，“這可能對我們建立中轉站有極大的幫助。”
林洛看向報告上的分子結構圖。
“這是什么？”
“這是巨鼠挖地洞時，推到地面的廢棄礦渣，還有地表的一種黑色巖石。”伊天解釋道，“我讓系統對這兩樣東西進行了成分分析。發現把它們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再經過母艦的高溫熔爐重塑，可以得到一種全新的建筑材料。”
葉安安從自己的控制臺前抬起頭，手指快速敲擊鍵盤，把一組測試數據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看了物理極限數據。這種新材料的抗壓能力，比地球上最高級別的合金鋼還要高出五倍。最重要的是，它對極寒溫度有極強的抗性，在零下一百度的環境里，完全不會發生脆化或者開裂。”
林洛眼神亮了一下，直起身子。
這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在不破壞當地核心高能礦脈的情況下，用最少的成本建起一座堅固的堡壘。
那些巨鼠挖出來的廢土和周圍遍地都是的黑巖，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資源。
這顆星球有大量可以被直接利用的材料。他們不需要消耗母艦里帶來的稀有金屬。
“很好。”林洛看著眾人，“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利用這里的材料去蓋房子。”
他看向葉安安。
“把中轉站的藍圖投出來。修改材料參數。”
葉安安立刻操作。
巨大的藍色三維立體藍圖在控制臺上方展開，占據了半個指揮中心的空間。
林洛指著藍圖的正中心位置。
“這里是主控塔。我們要建一座三百米高的高塔。塔頂安裝大功率星際通訊天線和全天候深空雷達。不僅要監控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還要能掃描周圍兩個天文單位的星域。”
他的手指移動到左側的巨大半圓形建筑。
“這里劃分出生活區和生態種植區。沈可心需要更大的溫室來種植食物。艦隊的人員越來越多，必須保證食物的自我供給。”
林洛的手指劃到右側的方塊建筑群。
“這邊是能源區和起降平臺。把地下的高能水晶礦直接連上來，建立三座大型反應堆。未來的艦隊規模會擴大，需要停靠重型戰艦和補充能源的接口。”
卡琳娜站在一旁，盯著藍圖上的生活區內部管道走向。
“城主，生活區的內部循環系統交給我和心悅。我們能把水資源和空氣過濾網接入新的墻體結構里，做到零損耗。”
林洛點頭。
“可以。”
他看向一直盯著數據看的蔣依依。
“依依。”
“在。”蔣依依抬起頭。
“你配合葉安安。把母艦外掛的重型火力模塊拆解一部分，安裝到中轉站的外墻和警戒塔上。那些老鼠雖然被打退了，但隨時可能反撲。這顆星球上的東西，永遠只認武力。防御系統必須做到全覆蓋。”
蔣依依快速在平板上記錄下火力配置要求。
“明白，我規劃十二個交叉火力點。”
林洛轉頭看向伊天和田小雨。
“你們倆負責外圍。帶上所有的武裝機甲和火力車，把安全線從母艦推出五公里。清理出一條緩沖帶。一旦發現巨鼠的洞穴，直接扔高爆雷炸塌。誰敢靠近工程隊，直接開火。”
田小雨扭了扭脖子，發出骨頭摩擦的響聲，伸手抓起桌上的高斯重機槍。
“交給我吧。昨天沒殺夠，今天接著殺。”
安排完所有任務，林洛按下全艦廣播按鈕。
“所有工程單位注意。五分鐘后打開底艙門，開始外場作業。按計劃進行黑巖采集、礦渣收集和地基澆筑。”
母艦的底層甲板傳來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那是重型履帶車引擎啟動的聲音。
林洛走到指揮中心的巨型舷窗前。
外面的天色依然漆黑。遠處的地平線上只有那層微弱的發光植物透出的紫光。狂風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冰渣，打在強化的玻璃上。
巨大的底艙門緩緩降下，變成一條寬闊的金屬坡道，重重地砸在凍土上。
幾十臺高達八米的重型工程機器人排著隊，履帶碾壓著坡道，滑進外面的冰冷荒原。
緊接著是上百輛重型礦車和帶有巨大鉆頭的采掘車。
這些鋼鐵機器在雪地和黑巖上碾出深深的轍痕。車燈發出的強光刺破了永夜的黑暗。
它們的目標是遠處那些堆積如山的鼠洞廢料和成片的黑色巖層。
機甲部隊緊隨其后。
田小雨駕駛著一臺深紅色的定制版武裝機甲，機甲手里提著十米長的粒子刃，走在車隊的最前方。
娜塔莎和伊天分別帶隊，護住工程車的左右兩翼。
轟。
第一輛采掘車停下，前端的機械臂高高揚起。巨大的鏟斗狠狠砸進黑色的巖層里，幾噸重的黑巖和礦渣被鏟進后面的車斗。
滿載廢料的礦車掉頭，開向母艦旁邊剛剛搭建起來的臨時高溫熔煉爐。
閥門打開。
深藍色的等離子火焰噴射而出。
黑巖和礦渣進入熔爐，在幾千度的高溫下迅速融化，雜質被氣化排出。
剩下的物質變成暗紅色的濃稠巖漿，順著粗大的隔熱管道，直接流進早已經挖好的幾十米深的地基槽里。
白色的蒸汽在零下五十度的冷空氣中大量升騰。
這些暗紅色的巖漿一接觸到極寒的空氣，溫度驟降。幾秒鐘內，它們就冷卻硬化，變成一種帶著金屬光澤的深黑色墻體。
非常堅硬，表面甚至連一絲細小的裂紋都沒有。
林洛看著那條正在快速填滿的黑色地基線。
中轉站的建設進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這顆永夜星球，表面看起來死氣沉沉，到處都是怪物。
但對于火星聯盟來說，這里就是一個充滿資源的寶庫。
有了這種不需要消耗母艦儲備的建筑材料，有了地下無窮無盡的高能水晶礦提供能源。
這座龐大的中轉站會像釘子一樣，死死扎在這顆星球的地殼里。
林洛轉過身，走回投影臺前。
他放大頭頂的星域圖。
占領永夜星球只是第一步。
這個中轉站一旦建成完工，他們的艦隊就有了休整、維修和大量補給的絕對安全區。
艦隊可以把貨艙裝滿高能水晶礦和食物，繼續向外探索。
在更遠的星系里，還有無數的資源點等待他們去接管。
“城主。”葉安安看著雷達屏幕上的紅點波動，“地下有動靜。三公里外，有微弱的生命信號在靠近二號挖掘區。”
林洛眼神變冷。
“通知小雨。”
不用林洛多說，通訊器里已經傳來了田小雨的聲音。
“雷達鎖定了。幾只不要命的畜生想過來啃挖掘機的能源管。”
舷窗外，三公里處的雪地上。
十幾只體型巨大的灰毛老鼠從雪底下的淺層地道鉆出來，張開滿是尖牙的嘴，撲向一臺正在作業的采掘車。
田小雨的紅色機甲猛地加速。
背后的推進器噴出刺眼的藍色尾焰。機甲巨大的金屬腳掌踩碎巖石，高高躍起。
機甲在半空中揮動那把十米長的粒子刃。
落地的一瞬間，高熱的粒子刃帶著藍光橫掃而出。
最前面的五只巨鼠根本來不及反應，被整齊地切成兩段。傷口處被瞬間燒焦，連血都沒流出來。
后面的巨鼠發出尖銳的叫聲，想要掉頭鉆回地洞。
伊天從側面駕駛重型火力車沖上來。車頂的雙聯裝機炮鎖定鼠群。
他按下開火鍵。
粗大的穿甲燃燒彈像雨點一樣砸過去。
雪地上騰起一連串的爆炸火球。巨鼠的身體被子彈撕碎，殘肢斷臂飛上天空，落下來砸在黑巖上。
“清理完畢。工程隊繼續作業。”田小雨冷硬的聲音在全頻道響起。
采掘車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機械臂再次揚起，繼續挖掘礦渣。
林洛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這里的生存法則很簡單。
誰有足夠的火力，誰就是制定規矩的人。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生產數據。
熔爐的溫度保持在峰值，新材料的產出速度極快。一車又一車的材料被傾倒進地基槽和外墻的模具里。
預計不出三天，中轉站的第一層主體結構和三十米高的外圍防御墻就能全部完工。
蘇心悅推著嬰兒車走到林洛身邊。
“按照這個速度澆筑墻體，下周我們就能把生活艙搬進新基地了。”蘇心悅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