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情感,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難以遏制。
難道自己真要困頓在別人的嘲笑和譏諷中,潦草一生嗎?
陸夢蝶望著黑夜無盡地星空,“娘親,我該怎么辦啊……”
*
不多時日,穆家就送信兒來了。
果然,不出獨孤羽所料。
穆家在信中稱,兇手是府中一看門小廝,因著前些日犯錯被穆小公爺打了板子,懷恨在心,這才起了報復心,給馬兒下了料。
因此才釀下大禍,還連累譽王府。
如今,老國公爺已做主,打死這忘恩負義的狂徒,正了家法。
宋云纓接過信,看完了說:“這下,也是死無對證。是與不是,由得他們說了算。”
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兒,獨孤羽沒放在心上,“穆夫人下了帖子,邀你赴宴,說是要賠罪。去嗎?”
宋云纓微微應承,“既是賠罪,哪有不去的道理?總不能一直頂著這屎盆子。”
“本王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吃個飯而已,王爺近日公務繁忙,不必理會這些閑事。”
獨孤羽卻很記仇,“他們還欠幾個賠罪的頭沒磕呢。”
宋云纓想起他那天要跟小公爺打賭,于是笑:“王爺,得饒人處且饒人。而且你信嗎,小公爺和沈嬌嬌都不會出現。”
“哦?”
宋云纓慢慢分析,“沈嬌嬌雖狠毒,卻是個沒心眼兒的,這么大的事,穆家也怕我在席上逼問內情,她萬一說漏嘴,豈不又起波瀾?”
“再說小公爺,他當日給了我那么大委屈受,自然也怕咱們跟他討說法。所以,他定是借著要陪那小產的夏小娘,不肯露面。最后,還是國公夫人出面,兩家應付一番,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獨孤羽擺擺手,“內宅的事本王不懂,只一點,你別受委屈就好。”
宋云纓點頭,“我知道。”
*
要去穆家赴宴的當日,陸夢蝶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一早在攬羽齋外等著。
“表姐,你能帶我一起嗎?”
宋云纓有些驚訝:“你想去?”
她原以為她會格外排斥,畢竟在穆家被嚇到了。
陸夢蝶則說:“其實那天的事我也有錯,若我騎術再精進一點,也許就不會釀成悲劇了。我也想當面給穆家賠個不是。”
“要賠也是他們賠。你也不必事事退讓。”
宋云纓想,陸夢蝶也是這樁案子的苦主,無緣無故的被冤枉,還險些喪命在小公爺劍下。
如今,真相大白,穆家要給譽王府賠罪。
若不帶上夢蝶,似乎也說不大過去。
見陸夢蝶如此真誠地求到自己面前,宋云纓就答應了,“去換身衣裳,隨我一同去吧。”
“謝謝表姐!”
路上,陸夢蝶向車外張望著,好似不經意地問:“表姐,姐夫不去嗎?”
“王爺公務在身,不便前往。”
“哦……”陸夢蝶放下車簾子。
宋云纓瞟了她一眼,問:“聽說,你前些日往書房給王爺送茶水了?”
“表姐我……”
陸夢蝶驚得一身冷汗,她以為那天夜深了,根本沒人看見。
連忙解釋:“我那日睡的晚,半夜口渴的很,本想自己弄盞茶吃,路過姐夫書房見燈亮著,這才進去看了看。”
陸夢蝶慌忙搖著手,“我發誓,別的我什么也沒干。”
宋云纓卻笑得很淡然,“我有說你做什么了嗎?”
陸夢蝶手搓著衣角,“沒有……”
宋云纓看似不經意,卻透著幾分認真,“王爺身體不好,日日用著湯藥,才養到如今。你讓他深夜喝濃茶,不是害他嗎?以后,別再送了。”
“夢蝶沒想害姐夫。”她有些慌了,“我若知道的話,必然不會送去的,表姐你信我。”
宋云纓點頭表示相信,“是,不只這件,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她幽幽道:“你瞧著王爺玉樹臨風,意氣非凡,背后卻是我把他從閻羅殿拉回來,日日夜夜的悉心調養。”
“你覺得他受封親王,深得圣寵,亦有我替他聚賢才,謀前程。”
“你是只看見了風光,不知這背后的心酸。”
“這院子里的楚小娘,不就是前車之鑒?她背后可是有太后撐腰的。”
“那些所謂皇親貴胄的體面人,恨你有,笑你無,嫌你窮,怕你富。你確定想在這樣的深宅大院里,消磨一生嗎?”
陸夢蝶不傻。
自然聽出了宋云纓的意思。
話既然說到了臉上,她唯有低頭認錯,“表姐,是我蠢笨……不該癡心妄想。”
宋云纓拍拍她的手,“我不是怪你,只是提醒你,要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嗯。”
兩人一路無話。
*
穆國公府的宴席上,果然不見小公爺和沈嬌嬌的身影。
唯有穆國公夫婦一個勁兒地賠罪,說是,“家門不幸,出了這等惡奴,險些污了王妃和表小姐的名聲,真是罪過大了。”
“我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當日也是昏過頭了,竟敢跟王妃動刀動槍,國公爺已經狠狠責罰過了。求王妃看在他也是心系妻兒,就饒他這一回吧。”
宋云纓只是淺笑,心中卻明鏡似的,“國公夫人客氣了,那日事發突然,誰都沒有頭緒,現在既然真相大白了,本宮又豈有怪罪的道理?”
國公夫人也順道給陸夢蝶端了杯酒,“表小姐,我家策兒是個沒分寸的,沒嚇著你吧?”
陸夢蝶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國公夫人言重了,夢蝶沒事,誤會能解開就好。”
“哎呀,表小姐真是通情達理之人。”
“夫人謬贊了。”
說完,陸夢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國公夫人甚是歡喜,“好好,表小姐如此爽快,老身真是羞愧,回頭我定要再罵我們家那個沒出息的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