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啟被他突然的暴怒嚇得一怔,這么些年,家中還沒人這樣對他說過話。
溫懷玉也是頭一次聽父親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不免有些吃驚,若是她,只是將他們趕去后院是定然平息不了心中的憤恨的。
“好,好,”溫和啟也破罐子破摔,“既然如此,那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將這家給分了,也省得你瞧我不順眼。”
溫曉語也呢喃著開口:“這種家我可半點不敢住下去。”
溫懷玉慢慢挪步到她跟前,緩緩開口:“若是堂姐覺著離了溫家你們能更好,咱們也不會強求。”
然后扭頭吩咐桂嬤嬤:“嬤嬤,去將府上的賬本拿過來。”
宋文春便明了了,溫懷玉不經(jīng)意朝溫云紛那邊遞去一眼,她正垂著眸子,嘴角卻難得松懈下來。
溫和啟心中卻絲毫不懼,那些當年的事情早已塵埃落定,料想她們也翻不出花來。
不曾想宋文春剛接過賬本,就翻出一頁攤開:“薛氏,你也是掌家的,來看看吧。”
薛氏本不想上前,只是根本說不出一個不字,她強撐著往上位走,不過是翻閱了兩頁就看出門道來。
京城的鋪子莊子,按這個地段不可能只值幾百兩銀子,而這賬簿上,明明白白地記著就是幾百兩銀子將鋪子售賣了。
時間十分長,摻雜在一整個國公府的賬簿里也不太顯眼。
只是這是宋文春特意抄錄的,數(shù)目大的都在上面了,薛氏只粗粗看了幾眼,心頭都一涼,這個時間都是在姨娘掌家的時間,若說手筆,只能是她做的,只是自己這么些年根本沒見過這筆銀子。
溫和啟看她面色大變,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疑惑,暗道不對,一把上前推開她,自己湊上去看。
越看面色就越是灰暗,后面索性將賬本扔了,“你拿這些出來什么意思?”
宋文春絲毫不懼:“你們不是分家嗎?這賬本我整理出來有些時日了,只是一直也不想計較,如今既然是分家,我便想問問,這些賬目,你們可看得出端倪?”
溫懷玉興致勃勃地端著手看自己娘訓(xùn)誡他們,倒是難得見宋夫人這般疾言厲色呢,連溫和民都忍不住退避半步。
溫和啟穩(wěn)住心神,旁的不說只有賬目他們沒有證據(jù),還是仰頭道:“這又有什么?當年的田莊交易我們也都不知情。”
溫懷玉見他還嘴硬,不由冷笑一聲,從袖子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沓契書,這些契書都是溫云紛從溫和啟的書房里找出來的。
一張一張的泛著陳舊顏色的契書在溫懷玉纖長的指尖上攤開,湊到溫和啟面前,他越看眼中的驚懼就越發(fā)濃重。
這些東西怎么會到她手里?恭叔額上也冒出冷汗,怎么會?不是藏得好好的嗎?
“三叔,當年是誰用假契書賤賣溫家的田莊鋪子,珠寶首飾,藏品字畫想必不消我多說了吧,”溫懷玉手指劃過那枚印章的位置,“如今家中放的是假契書,而真契書一直就在三房手里,敢問三叔,東城莊的鋪子共四間,賣得一萬二千兩,賬上記了二千兩,還有余下的鋪子田莊,共六萬兩的缺,”
“這些銀子,”溫懷玉語氣陡然加重,“可要鬧到京兆府去追究,說我溫家出了家賊了。”
聽到賊這個字,場上的人多少都變了神色,溫二夫人便止不住地皺眉,譏諷道:“敢情溫家的家產(chǎn)不知何時就歸了三房了,就這樣你們還日日鬧說什么國公府對你們不公,這六萬兩銀子用得可還順手?”
溫曉語也是一怔,竟然有六萬兩,縱是她知曉有這么筆銀子,可到底這銀子她從未能經(jīng)手過,不知道竟有六萬兩之多。
而三房日子過得并不富裕是可以想見的,兩個姨娘的陪嫁都是被搜刮不少的。
至此,三房兩個姨娘和幾個孩子都面露不解,有疑惑,有質(zhì)疑,也有隱隱的怨恨。
溫和啟注意到這些眼光,不由暴怒:“你們聽風(fēng)便是雨,三房何時有過這些銀兩,我還會虧待你們不成?”
溫云紛則是心中冷笑,這話倒是蹊蹺,唯獨他才會虧待孩子才對。
見他還死不認賬,溫懷玉的眼神不經(jīng)意掃過自方才起便滿臉詫異的恭叔,恭叔突然覺得事情不對,意圖上前拉住溫和啟,可如今溫和啟哪還管得了這些,今日他一次一次被揭老底,如今要是服軟更是證實了自己的虛偽面孔。
“大哥,你就縱容這么一個黃毛丫頭對他叔叔這般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如今就是她一個小丫頭當家了。”
未曾想,溫和民目光深沉,沉聲道:“你說得不錯。”
此話一出,溫和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指著溫懷玉的手指僵在半空,吃驚道:“你說什么?”
“溫家有才者,有能者當家,”溫和民繼續(xù)說,“無論誰當家,你挪用公中私銀一事都是可以報官的,你若不顧及去世之人的名聲,明日我們便對簿公堂。”
“對簿公堂?”薛氏吃驚,官員家中因著私宅一事鬧出糾葛若是還傳揚出去,無論是有理還是無理,都是會在御史臺記上一筆的。
何況這事三房還不占理,如今證據(jù)都捏在他們手里,顯然他們早有準備,而今日主動鬧出來,倒顯得他們還事事忍讓,只是被迫反抗罷了。
溫曉語滿眼驚懼看著將溫和啟懟得無話可說的溫懷玉,第一次心中升起了濃濃的畏懼,就算自己未敬重過父親,可也不敢與他橫眉以對,畢竟他是朝中臣子,對宗婦來說,便是綱常倫理。
尋常不能冒犯的,而溫懷玉從方才起沒流露出半分退讓的意味,無論溫和啟以勢還是以身份壓人,她都沒有半分膽怯。
何況溫和民和宋文春兩人,縱使她犯了不敬尊長的忌諱,他們半點也沒有勸誡的意思,反而是事事?lián)窝?/p>
溫和啟臉漲的通紅,眼睛里爬滿了紅血絲,直直地看著溫和民,沒在他眼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終于知道,今日的事情他是要追究到底的。
索性提起長袍,掩面坐在地上開始哭起來:“大哥,二哥,你我是血親兄弟,難道要為了六萬兩將我逼死不成,就算我母親當年犯了錯,借了公中一些銀子,可這些也早已補貼給她娘家,我半點未得到,我明白,母債子償,若是你們執(zhí)意要還,那我日后就算是節(jié)衣縮食也要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