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跟刀子一樣扎進溫懷玉心里,她像是又回到那個地獄一般,喘不過氣來。
突然,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旁邊的溫懷依看她臉色慘白,以為她是害怕成婚后府里有妾室,捏緊拳頭道:“娘說了要是納妾室就打斷爹的腿,那玉姐姐嫁過去,四皇子不聽話也打斷他的腿。”
溫懷玉從回憶中醒過來,對她擠出一個笑,她一個勁的勸慰自己,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她們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玉姐姐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溫懷依乖乖地拉著她手。
幾個大人都笑著,沒把這當回事,懷依年紀還小,沒人怪她。
飯后,溫父不經意地說:“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大朝會要早些去,免得上次一樣晚了幾步被彈劾。”
“大哥你自己都是御史了還被彈劾。”
“可不是,我們御史臺,那就是彈劾別人,彈劾自己,然后彈劾皇上。”
溫懷玉怕明天出大亂子,雖然知道小舅舅應該會聽勸,但不想坐在家中苦等,便道:“爹,明日我去接你下朝,你帶我去吃碧落樓好不好?”
溫懷依立馬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溫父笑著說:“好好好,你們都來,明日讓廷安送你們來。”
廷安是祖父一手培養的侍衛,最是忠心且武藝高強。
第二日溫懷玉早早起來,她從自己院子的庫房里翻出來祖父送她的一根長棍,棍是用玄玉鐵打的,九節棍,她剛學武時的賀禮,可祖父去世時跟她說往后不可再用,除非溫家生死存亡之際。
如今便是時候,她棍子剛拿到手,便發現她房頂上落下一道身影,十分高大,是廷安。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棍子,問:“二小姐,你可有危險?”
溫懷玉只感嘆她當真武藝生疏了,如今連人一直守在她四周都不知曉,當時溫家被下獄,廷安武藝再高強怕是也護不住,她必須重新開始練武。
這個念想一直繞在溫懷玉心里,她握緊長棍,“廷安,教我武功。”
廷安聲音低沉,他說好。
國公說過,二小姐的命令,他不可違抗,更何況他的命本來就是國公救回來的。
溫懷玉從負重跑步開始練起,她現在體力不夠,練招式都是徒勞。
一直到天光大亮,溫懷玉草草洗漱用完早食便帶著溫懷依出門,溫懷依精神氣足,想到可以出門就算一直待在馬車里也開心。
宮外停了不少馬車,這個時辰大朝會早就開始了,溫懷依已經無聊到跟廷安玩起了猜手指,溫懷玉就在查看門外等了哪些人。
送溫父他們來的馬車也停在那邊,現在門外守著的多半都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家里馬車富余,其余官員家的馬車送來宮門口便要回去另做他用。
現今停在這里比溫家馬車規格高的一只手能數過來,溫懷玉一個個看過去,趙國公——國舅爺,王相——慶皇貴妃的伯父,還有便是如今皇上唯一在京的兄弟裕王,和大皇子,以及這次戰役的主帥,如今掌握兵權的威武大將軍秦府。
自家的馬車按理不該跟他們一個規格的,可惜他們還頂著國公府的命號,從前有人彈劾過說國公已逝應該把馬車換掉,可被皇上好一通責罵,說趙國公雖逝,但國公府招牌可以掛至三代。
當時連溫懷玉都覺得溫家圣眷正濃,無上榮寵。
她抬眼望去,看不清楚那金檐玉瓦下的情形,可卻感到了一股威壓,她從前不喜皇宮,可卻沒懼怕皇權,如今卻覺得這就是洪水猛獸,可以把她們溫家捧上天,也可以一身令下讓她們深陷無盡黑暗,扒皮抽血。
看著溫懷依好奇地張望外面,她卻死氣沉沉,與以前截然不同,從前依靠祖父,后來依靠長姐,如今她要入世,讓溫家,宋家,以及站在她這邊的人不成為他人手中魚肉,任人宰割,祖父想到了鋒芒太露的禍端,卻沒算到國公府會因為避世太久滿盤皆輸。
從今日起,她要把權力真正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太子也好,大皇子也好,還是皇上,無論是誰害得溫家那般,她都要一一除掉。
她等了有兩個時辰,早過了從前開大朝會的時間,溫懷依甚至睡了一覺,溫父和溫二叔才面色陰沉地出來了,可見朝中出了不小的事。
她也看到跟在其后的齊家三個舅舅,齊明威見到她時滿臉的驚疑和愁眉不展都變成了急不可耐,這時溫懷玉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重新展開一個歡喜的笑容,提著裙擺沖上前去。
“父親,二叔,幾位舅舅,”溫懷玉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裙子,笑起來好不明媚,“你們可出來了。”
旁邊下朝的大臣都紛紛看來,這可是宮門口,何時見過女眷等在這接迎下朝,還如此大剌剌地下了馬車。
再一看,原來是國公府上的,那不稀奇了。
如今溫國公府上可是一門兩皇妃,朝中其他大臣哪里還敢輕視,到底年紀輕,有些榮寵就開始行事乖張。
溫懷玉無視周遭的眼神,繼續晃著溫父手臂:“爹,慶賀女兒得償所愿,你把幾位舅舅都請上,我們去碧落樓吃那松鼠桂魚。”
得償所愿?這話說得隱秘,但大家都知道說的是四皇子定親一事,看來這溫家的二女兒很是滿意這門親事,竟然得意成這樣,也是個草包。
溫父臉色露出笑意,答應女兒的事要辦到,他招呼幾個大舅哥:“大哥,二弟,小弟,我們一道去嘗嘗那碧落樓,也算是給小弟接風。”
宋明威知道她一定有事要說,畢竟今天朝中發生的事讓他不得不信這個小外甥女。
“好啊,姐夫,我們一道去嘗嘗,再喝一杯。”
這番和睦景象把在場的人都看得一愣,朝中發生那么大的事,怎么這兩家好似跟他們無關一般,高高掛起,還有心思吃酒宴。
溫懷玉依舊跟溫懷依一輛馬車,她踏馬上車時察覺到身后有視線掃過,跟其他或打趣或好奇的眼神不同,她感覺到了一絲審視,以她剛剛的表現,絕不會有人用這種態度對她,畢竟朝中的大人一向高高在上,看不起女人,不會把女人看做對手。
等她再回過頭時,她只看到被放下來的車簾,她認出來了,那是秦將軍的馬車。
上車后她低聲問:“廷安,看見是誰了嗎?”
廷安簡單回:“只看見一雙眼睛,不是秦老將軍。”
話畢,他又說:“他武功很高,發現我了。”
秦府,如今朝中除了永義王,只有秦府手里握著十萬兵馬,溫懷玉不敢掉以輕心。
一直到碧落樓,溫懷玉第一件事便是問他們:“今日秦府有人隨秦老將軍入朝嗎?”
幾人都搖頭,唯獨宋明威低聲說:“跟老將軍一道來的軍中將領有個生面孔,圣上并未追問。”
溫懷玉警惕起來,什么生面孔竟然可以混進大朝會,圣上還沒問詢,多半就是方才秦老將軍馬車上那位。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一個包房內,秦昭給坐在上位的人斟了杯酒,“還以為溫家沒有高手了,竟還能察覺到我。”
秦老將軍砸吧砸吧嘴,用筷子夾起一粒蠶豆:“你小子眼睛長頭頂上去了,要記得永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孫兒謹記。”說的是謹記,眼神里卻是散漫與輕狂。
而溫懷玉那邊不知道打探的人竟就在不遠處,專心聽著他們講朝中今日發生的事,也沒一人質疑溫懷玉一介女流怎么能在此商議,溫懷依坐在一旁完全沒聽專心啃著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