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鳴英得知陳寧兒成了懷善公主,登時兩眼一抹黑,往后踉蹌了兩步。
旁邊的人見狀,連忙伸手扶住薛鳴英,關切道:“國公爺臉色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無妨,我去坐會兒便好。”薛鳴英無力地擺擺手,拖著沉重的身體去了最近的涼亭。
剛才陳逢春說陛下夸他女兒乃純善之人,懷善公主非他女兒莫屬,可這個懷善公主明明是薛卿儀。
好端端的,圣上怎么又封了陳寧兒為懷善公主?
薛鳴英百思不得其解,決定去找薛卿儀問個清楚。
他到的時候,陳寧兒正在向薛卿儀道謝。
“多謝卿儀姐姐幫我,卿儀姐姐的大恩大德,寧兒沒齒難忘。”
陳寧兒含淚跪下。
薛卿儀忙不迭將人扶住,“你是陳璟嵐的小妹,也就是我的小妹,照顧自己小妹是應該的不是嗎?”
“卿儀姐姐……”
陳寧兒泣不成聲,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薛卿儀心疼得不行,“不哭不哭,這眼皮都快到腫到看不見眼睛了。”
陳寧兒睜圓了眼睛,使勁眨眨,“現在能看見嗎?”
薛卿儀忍俊不禁,“看得見,寧兒的眼睛又大又漂亮。”
陳寧兒臉頰泛起薄紅,低下頭咕噥:“我現在肯定丑死了,卿儀姐姐莫要哄我。”
“哪有!明明就很漂亮!”薛卿儀握住陳寧兒的手,見她臉上逐漸有了笑容,才說:“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圣上也允許陳寧兒自立門戶,要是能搬出去,就可以離陳萱萱遠遠的。
當然搬不搬是陳寧兒的自由,可在聽見陳寧兒說她要繼續留在家里時,薛卿儀還是免不了一陣失望。
“為什么?”她問。
陳寧兒低下頭,悶聲道:“我也想搬出去自己住,可侯府里有我和母親、哥哥一起生活過的痕跡,我實在是舍不得……卿儀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剛剛才止住淚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濕潤,薛卿儀輕輕嘆了口氣,“傻寧兒,我怎么會覺得你沒用呢?你明明很勇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自己的路要走,她不應該妄想去干涉別人。
陳寧兒哽咽,“真的嗎?”
“真的。”薛卿儀重重點了兩下頭。
陳寧兒破涕為笑,“卿儀姐姐不嫌棄我就好。”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薛鳴英要是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的腦袋就白長了。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說要求圣上收回成命,說是他教女有方,她才會舍命救下崔懷玉。
這份榮耀本是他的,現在卻被她轉手送給了別人。
薛鳴英胸口積著一團火,他也顧不上陳寧兒還在,徑直走過去打斷兩個人的談話,“卿儀,為父有話問你。”
陳寧兒見狀,帶著碧心離開。走之前,她小聲說:“再過八天就是我的生辰,卿儀姐姐記得來哦。”
薛卿儀頷首應下,目送陳寧兒頷首走遠了,她才去看臉色陰沉的薛鳴英,“不知國公爺要問我何事?”
她忘了先前說過的話,此刻只覺得薛鳴英莫名其妙。
得到薛鳴英提醒,想起她都說過什么話,薛卿儀更加覺得莫名其妙。
她是說過薛鳴英教女有方,說‘救下崔懷玉’的榮耀該是他的,可她又沒說這份榮耀只能是他的。
再者,她之所以會那么說,是為了見祖母。
如今她也不用求薛鳴英,為什么還要把本就不屬于他的東西給他?
這件事多說無益,于是薛卿儀直截了當道:“我怎么不記得自己說過那樣的話?我瞧國公爺臉色發白,不知可是吹了風,著了涼,腦子糊涂了?”
薛鳴英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解釋,他氣笑,“你這是仗著有陛下撐腰,顛倒是非!”
“冤枉啊,國公爺……”薛卿儀滿眼無辜,“我是真不記得說過那些話,國公爺若是執意認為我說過,那我這就去求圣上收回成命,讓圣上將這份榮耀給您。”
陳逢春那個老東西已經讓大家都知道他女兒當了公主,這時候再去求圣上,只會讓他淪為笑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想要那個榮耀。
可教女有方的功勞本來就是他的,現在給了陳寧兒,讓陳逢春那個老東西得意,薛鳴英是越想越氣。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就連扇薛卿儀一巴掌也不行。
她現在有圣上撐腰,他要是動了手,怕是這輩子都別想起復了。
罷了,本來他也沒指望這份功勞能帶來什么。
薛鳴英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步子邁得快,險些左腳絆右腳,來了個平地摔。
這一幕讓薛卿儀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氏就在不遠處看著,她老人家目光深沉,就連伺候多年的杜嬤嬤也拿捏不準謝氏此刻的情緒。
過了良久,杜嬤嬤聽見:“去提醒一下昭昭,這是在外面,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免得落人話柄,說她不敬父親。”
“是。”
杜嬤嬤把這番話一字不漏轉告給了薛卿儀。
怕薛卿儀多想,杜嬤嬤又說:“老夫人是站在您這邊的,她只是擔心您被非議。”
“我明白。”是她得意忘形,欠缺考慮。
被薛月嬈毀掉的名聲還沒修補回來,再遭人非議只會雪上加霜。
祖母這都是為了她好。
隨后薛卿儀就去了謝氏身邊,“祖母,昭昭知錯了。”
謝氏見她如此嚴肅,啞然失笑,“怪我把話說得太重,該是祖母向你賠不是才對。”
“祖母不可!”薛卿儀如臨大敵,本就是她的錯,如何能讓祖母道歉?
看她臉都快嚇白了,謝氏和藹道:“往后啊,你多注意些,莫讓外人抓住你的話柄。”
話音剛落,有仆人來稟,說薛鳴英出事了。
謝氏擰眉,“怎么回事?”
仆人趕忙解釋:“是一個丫鬟不小心將熱茶潑到了國公爺手上,此刻太醫正在給國公爺檢查傷勢。”
“問題不大。”謝氏不準備過去看看,轉頭讓杜嬤嬤推她到外面走走。
薛卿儀突然想起一件事,怔在原地沒動。
謝氏回頭叫她,“昭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