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糲的指節劃過陳強北的眉眼和臉頰。
突然,面前這佝僂的身軀微微一頓,渾濁且泛著青光的白眼珠微微轉動,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是立國家的孩子吧?”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強北內心一驚,從他穿過來起,記憶里壓根就沒這號人,這老頭居然只靠一雙手就把他認出來了,果然有本事。
于是立馬點頭:“是啊,張老舅,我是強北。”
張老舅那張枯樹皮似的臉瞬間炸開一個皺巴巴的微笑,“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來來來,外邊冷,快進屋里來。”
陳強北跟著張老舅來到巴掌大的牛棚里,里面只有一張半米寬的床和一個燒柴火的爐子,墻上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了。
陳強北手里提著肉,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最后只能推到張立貴面前,“張老舅,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張立貴摸索著接過肉,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頓時一驚,“這……這是……豬肉?!”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摸了摸,直到手上沾上一層葷腥才確信無疑。
隨后張立貴條件反射般把豬肉塞回陳強北懷里。
“娃兒啊,這年頭換點豬肉不容易,快拿回家去給你爹媽和妹妹吃吧。”
“我一個瀕死的糟老頭子,這些肉給我吃了也是浪費。”
然而,陳強北卻堅定地把肉放回到張老舅手里。
“老舅,這是我上山打的野豬肉,特地拿來孝敬您的,您就放心吃吧。”
張老舅這才微微張口,咽了咽口水,喜滋滋地抱著肉笑起來,不再推脫。
“我聽說了,昨天晚上村里鬧狼,是你帶著大伙趕走了狼群,還當上了咱們村的守林人。”
“真快啊,一轉眼你都這么大了。有本事!比你爹那時候還厲害。”
“也就你還惦記著我這個老頭子……”
幾句話下來,把陳強北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來這里的目的,頓時話鋒一轉,“對了,張老舅,我這次來是想向您打聽點事兒。”
張立貴一聽,連忙豎起耳朵,“喔?你要打聽什么?”
陳強北想了想,沒有告訴張老舅自己要替村里配掩蓋狼群氣味的藥方。
只說了自己要上山采藥材,并詢問了山上哪里長有羌活和生烏草。
果然,張老舅聽他這么一說,頓時露出笑臉,“你小子,是要上山替你爹采藥治腿吧。”
陳強北就知道瞞不過這個老采藥人,默默點了點頭。
張立貴嘆了口氣,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隨即皺著眉頭深思起來。
“這兩樣草藥都不好找,必須要到山里最深處才能看到。”
“羌活通常生長在南方有溫度的高山上,本不是咱們這地界的產物。”
“但是林子東邊山脈的斜洞旁邊,有一捧鍋沿大小的溫泉,早年我上山的時候,在那附近倒是見過幾株,你若想要可以去碰碰運氣。”
“至于生烏草,一般長在深地的沼澤邊兒上,但也只有冬季之前才有新鮮的。”
“現在想要怕是有點兒難,你可以在沼澤邊上的深雪窩里刨一刨,或許能找到一些。”
一說起上山采藥的事,張老舅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語氣里都透露著輕快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奧,對了,想給你爹治腿,光這兩樣可不行,還得弄些地鱉蟲、生川烏……”
張立貴又說了幾種草藥,都是陳強北藥方里要用到的。
不過這些藥相對容易找到,陳強北去黑市換或者去山里采都行。
陳強北內心無比激動,等湊齊了草藥陳立國的腿就有救了。
想到這兒,他連忙起身跟張老舅告別,打算立刻上山。
只是張老舅一句話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強北,你既然叫我一聲老舅,有些話我要囑咐你。”
“沼澤和溫泉所在的地方地勢兇險,一步踏錯就會跌下斷崖。”
“你不要以為你是一個好獵手就麻痹大意,必須得好好準備。”
張老舅說著,摸索著從墻上取下一些工具交到陳強北手上,并把使用方法教給了他,還偷偷告訴他山上哪里有野人參。
陳強北按捺下激動的心情,眼前這位老舅的上山采藥的經驗可比他吃的米還多,不聽怕是要吃大虧!
于是他點點頭,鄭重地與張老舅告了別,陳強北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盤算著家里的情況。
這次上山去,恐怕得好幾天才回來,家里的肉剩的不多了,得趕緊再準備點吃的放地窖里。
想到這他趕緊祈禱,自己放在天然大冰箱里的肉可千萬別被山上那群餓狼發現了。
今天不宜上山,明天他一定盡快把肉運回家里。
至于現在嘛……先弄點別的給家里換換口味。
到家后,他從后院里翻騰出兩根細竹竿和一段尼龍線還有麻線,這可都是釣魚的好東西!
他拿上東西和弓箭,到村頭喊了程三狗和黃白雪兩人一起往村外走去。
程三狗十分積極地接過他手上的東西:“強北,咱這是去干啥啊?!”
自從前幾次跟著陳強北分到了好東西,程三狗對他這個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簡直刮目相看,甚至滿眼崇拜。
陳強北卻很淡定地說了一句:“去釣魚。”
“啥?強北哥,隊里不是說不讓在村里那條山溪里釣魚嗎?那是公共財產。”跟在一旁的黃白雪直接驚訝道。
“笨吶,白雪,咱們強北哥現在是什么人?!”
“西山大隊唯一的守林人!”
“村里不讓釣魚,山里總能吧!”
“別忘了,咱村那水可是從山上流下來的。”程三狗立馬擠到黃白雪面前逞能道。
陳強北聽了微微一笑:“行啊,三狗,學聰明了!”
“那是當然!”
“不對,什么叫學聰明了,我本來就聰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