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573.【清清如顧】顧家那位浪蕩子

    顧家。

    管家將所有賓客遣散，送完最后一輛車離開之后，所有浮華熱鬧退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平靜只是假象。

    生日宴被破壞了不算，顧斂忠的面子丟得干干凈凈。

    “啪——”第三個茶杯碎在顧時南腳邊。

    “顧時南！”

    顧斂忠面色鐵青，把茶幾敲得砰砰作響。

    “老子平時沒時間管你，你那些混賬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就過去了，沒跟你算賬是我懶得管！你現在已經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了？”

    在外面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女方挑在這個時候找上門，讓顧家丟盡了臉面，顧斂忠連頭都抬不起來。

    站在角落的女人眼角淚痕未干，怯生生的開口解釋，“不是……”

    “閉嘴，現在還輪不到你說話，”顧斂忠一記冷眼掃過去，打斷年輕女人的話。

    顧斂忠眼球都被氣得充血，中氣十足的嗓門怒火沖天，“顧時南你他媽是不是啞巴了？老子在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路君怡也被嚇得不輕，面色凝重。

    “時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鍋從天上來，顧時南也是覺得見鬼了，他最近忙得連睡覺都很奢侈，難得回家一次，還被不知死活的女人訛。

    顧時南抬手接住老父親砸過來的第四個茶杯，這才終于看了看站在角落欲言又止的年輕女人。

    “叫什么？”

    “……宋、宋芝。”

    沒印象。

    顧公子曾經有一陣子換女人的頻率格外的渣，但也不是什么樣的類型都能入他的眼。

    雖然數量多，但顧公子對她們各自的名字長相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印象。

    這個宋芝，從頭到腳都普通至極，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顧時南靠著沙發靠背，長腿交疊而坐，姿態閑適散漫。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著茶杯杯壁，低沉的嗓音不緊不慢，“我這個人記性不好，想了又想，也還是沒什么印象，麻煩宋小姐具體講一講吧。”

    宋芝抿了抿唇，“……我以前沒有見過您。”

    “宋小姐，”顧時南低聲輕笑，俊郎的五官溫和矜貴，“你連我人都沒有見過，那么請問，我是怎么讓你懷的孕？”

    宋芝說自己沒見過顧時南，總不能是云操作。

    顧斂忠就算再生氣，也還沒有到昏了頭的地步。

    他視線落在宋芝身上，威不自盛，“我顧家不會仗勢欺人，但也絕對不是誰都能上來潑一盆臟水的！”

    宋芝單薄的身子抖了抖，頭垂得更低，手指緊緊的攥著衣擺，似乎是害怕極了。

    顧斂忠沒什么耐心，嗓音威嚴肅穆，“你鬧這一出總得有點理由，如果你給不出有理有據的說辭，就別怪顧家……”

    “是我，”坐在輪椅上的顧暮北淡聲開口。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簡單幾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整個顧家的人臉色都變了。

    “暮北，你……”路君怡驚得說不出話來，溫柔優雅的面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顧斂忠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氣昏過去，傭人連忙拿來降壓藥。

    亂了亂了！

    大家都圍在顧暮北旁邊，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只有林煙安靜的坐著，她剛才似乎是沒有聽清，一眨不眨的看著顧暮北，“你剛才說什么？”

    顧暮北神色無波無瀾，一字一句的重復，“芝兒是我養在外面的女人，她懷孕了。”

    客廳開著暖氣，很溫暖，林煙卻渾身冰涼。

    她舊疾好像發作了，左耳耳道里轟隆轟隆的響，仿佛是有一座高樓倒塌在她身側。

    轟隆，轟隆———

    宋芝像是終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幾步跑到顧暮北身邊，哭著跟林煙鞠躬道歉。

    “對不起顧太太，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可我是真心喜歡顧先生的……”

    林煙頭很疼，什么都聽不清，宋芝怎么道歉賠罪她都沒有任何感覺，她只是看著顧暮北。

    然而……沒有解釋，沒有誤會。

    顧暮北是她的丈夫，別的女人懷了她丈夫的孩子。

    “少夫人，您要去哪兒……”

    大家聽到傭人擔心的驚呼聲的時候，林煙已經跑出了顧家別墅。

    “顧暮北，”顧時南的聲音不高。

    桃花眼里輕挑的淡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戾氣。

    宋芝本能的往后縮，連哭聲都忍住了。

    “你殘的是腿，現在是不是連心都爛透了？當初林煙嫁給你的時候，你是怎么承諾的？”

    顧時南扯松了領帶，目光淡冷，嗓音里的譏誚意味很明顯。

    “不讓她受委屈，不讓她疼，所以連孩子都讓別的女人幫她生？”

    ————

    南城。

    傭人還沒有把午飯做好，沈鳶就在客廳等著。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坐不住，總要找點什么事情做才行，現在也不一樣了，安靜待著的時候不會故意去添亂。

    醫院的飯菜沒什么營養，沈瑾之雖然不怎么挑，但榮蘭心疼他，沒一餐都是讓傭人做好，沈鳶去醫院的時候帶著。

    ‘滴——’指紋鎖打開的機械提示聲。

    沈鳶本能的看過去，從外面進來的人是沈瑾之。

    “你怎么回來了？”

    沈瑾之的大衣只是披在肩上，單手脫也不費力。

    “醫院住的不舒服，在家養著也是一樣的。”

    反應過來的沈鳶連忙從沙發上跳下去，穿好拖鞋幾步跑到沈瑾之面前，擔心的蹙眉。

    “可醫生說，醫院的環境更好，在家如果不注意的話，傷口容易感染。”

    沈瑾之不甚在意，“沒事。”

    門外的吳川把東西遞給沈鳶，訕訕笑著解釋，“沈總說要出院，我也不敢阻攔。”

    沈鳶還是在瞪他。

    “小姐，我先走了，”吳川弓了弓身，禮貌的把門關上。

    人都已經到家了，沈鳶就算反對也沒有用。

    室內溫度高，沈瑾之只有右手能活動，解紐扣都有些困難。

    “放我哥房間吧，”沈鳶把吳川遞給她的那一包東西交給傭人，然后走到沈瑾之面前，“你別動，我幫你。”

    沈瑾之便把手放下了，沈鳶的小心翼翼都在他眼底。

    “家里就只有你在？”

    沈鳶搖了搖頭，“伯父伯母都不回來吃，二哥在，但他昨天半夜才回來，還沒起床呢。”

    落在眉眼面龐的視線存在感太強，沈鳶雖然有些不太自在，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避讓的行為。

    “好了，”沈鳶退后兩步，把沈瑾之的衣服掛在臂彎。

    “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我去叫二哥下來吃飯。”

    沈煥成有起床氣，無論是誰吵著他睡覺，他都不會給好臉色。

    “不用叫他，”沈瑾之抬手把沈鳶拉回來，”我渴了，你幫我倒杯水。”

    “……哦，”沈鳶應著。

    ……

    傭人把最好的飯菜端上桌，沈鳶和 ，沈鳶和沈瑾之還沒有動筷，沈煥成就自己下樓了，看到沈瑾之也有幾分詫異。

    “哥你怎么回來了？”

    沈瑾之淡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能回來？”

    “不是啊，”沈煥成聳了聳肩，慢步走到餐廳坐著。

    “只是覺得稀奇，你都多少年不在家住了，我以為，你就算是出院，也會在自己的公寓養傷。”

    “我那里沒有人，不方便。”

    “也是，嫂子現在忙的焦頭爛額，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家照顧你。”

    沈煥成揉了揉沈鳶的頭發，笑著道，“家里有妹妹，她能給你搭把手，媽嘮叨幾句也沒什么。”

    “二哥你能不能別總是捏我，”沈鳶拍開沈煥成的手。

    沈煥成答應的迅速，“行行行，吃飯。”

    沈瑾之有傷，沈鳶的腸炎也剛好，也不能吃的太重口，桌上的菜看著就有些清淡。

    宿醉后的沈煥成沒什么胃口，只喝了碗湯。

    沈鳶問他，“二哥，你不是代替伯父去江城送禮了嗎？怎么又把禮物帶回來了？”

    沈煥成昨晚凌晨才回來，醉得一塌糊涂，直接把禮盒扔到客廳，傭人們也不敢亂動，只是從沙發上撿起來擺在桌上。

    早上沈鳶下樓的時候就看到了，包裝都還是完整的。

    “沒送成，扔了怪可惜，就帶回來了。”

    沈鳶知道沈煥成是去顧家，不然也不會問這些，一聽禮物沒送成，就很詫異。

    “為什么沒送成？”

    沈煥成嘗了兩口菜，放棄了，連筷子都懶得動。

    他靠著椅背，散漫的道，“顧家那位浪蕩子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人家昨天晚上直接上門，顧斂忠氣得臉繃不住，散了賓客，我去的晚，沒找著合適得機會送，就只能算了。”

    “……誰啊？”

    顧家的人挺多的，花心大蘿卜也不止一個。

    “還能有誰，顧家的二公子，顧時南。”

    頭疼，上樓再睡會兒。

    沈煥成捏了捏沈鳶的臉蛋，“妹妹乖，一會兒給二哥送杯淡茶上來，過年二哥給你發壓歲錢。”

    他大搖大擺的回了房間，樓下客廳恢復了安靜。

    沈鳶愣著沒動筷，不是在想顧時南怎么怎么混蛋，而是：顧總又要被罵了。

    都鬧到顧斂忠都壽宴上了，恐怕就不只是一頓罵這么簡單，難怪昨天晚上顧時南沒有給她發微信。

    沈瑾之僅僅只是在聽到沈煥成的話后有那么幾秒鐘情緒波動，顧時南是個什么德行，他也有所耳聞。

    “心里不舒服就去問清楚。”

    沈鳶回神，“不用問，估計是假懷孕，就算真的有了，也不是他的。”

    沈瑾之淡淡的看著沈鳶，黑眸平靜的像是一汪湖。

    “這么肯定？”

    沈鳶笑笑，不否認。

    她也在慢慢學著信任顧時南，不會隨隨便便就因為一些空穴來潮的謠言懷疑他。

    “顧時南那些數不過來的花邊新聞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但那都是過去了，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再抓著不放，他跟我在一起之后，就沒跟其她女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關系，他現在只喜歡我。”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唄，談戀愛不能想太多，當下的每一天過得開心就行了。”

    餐廳里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

    沈瑾之看著沈鳶長大，沒有比他更了解沈鳶。

    那么敏感的她，對一個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沈鳶嘗了嘗沈煥成夸過的雞湯，覺得可以，就問沈瑾之，“這個湯好好喝，你要來一碗嗎？”

    “我吃飽了。”

    沈瑾之起身上樓，沈鳶的視線就跟著他移動，直到他拐過走廊進連二樓的房間。

    沈鳶愣愣的收回視線。

    對面沈瑾之用過的碗，碗里的飯還剩一大半，本來就沒有給他盛多少，他沒動幾口。

    沈鳶自然的吃完飯，泡了杯熱茶送到三樓沈煥成的房間。

    沈煥成已經睡著了，沈鳶把茶杯放到床頭柜上之后，輕手輕腳的把門關上，出去。

    沈鳶回到自己的房間，等了又等，都下午三點多了，也還是沒有等到顧時南的電話。

    她的性格，有事也憋不了太久，最后還是沒忍住，撥了通電話過去。

    “想我了？”

    熟悉的嗓音傳到耳畔，沈鳶都差點忘記兩天前才剛剛見過他。

    想啊，怎么不想。

    ‘距離產生美’這句話真的沒說錯，之前她在江城的時候，一個星期不見他也沒什么，而現在，分隔在兩座城市，見面也沒那么容易，想念與日俱增。

    “我閑著沒事，問候一下顧總。”

    顧時南笑了笑，“能來陪陪我就更好了。”

    沈鳶趴在床上哼哼，故意拉長音調，“顧總這幾天應該挺忙啊，我去了你有時間接待嗎？”

    她很少這樣，顧時南聽出了言外之意，思索片刻也就明白了。

    昨天的壽宴，沈煥成來過。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那女人真跟我沒關系，”顧時南揉了揉眉心，“我背著鍋都沒地方說理去，如果你再誤會我，我就……”

    威脅的話音轉了彎，“我現在就買機票過來，先讓你出氣，然后我再收拾你。”

    低沉溫和的嗓音里，寵溺的成分居多。

    “別，我可沒生氣，”沈鳶笑著打趣，“人家都找上門了，你說跟你無關，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反正不是我的。”

    他不想說，也不是太難理解，顧家是三代名門，畢竟大家族里的人事很復雜，沈鳶依然端著傲嬌的架子。

    “萬一孩子出生了長得像你，那我豈不是得委屈死。”

    “不可能。”

    沒法兒聊了，沈鳶翻了個白眼，把自己埋在枕頭里，悶悶的道，“掛了吧，不想跟你說了。”

    “等等，”她難得打一次電話，顧時南怎么可能就這么掛掉。

    又膩歪了幾分鐘，顧時南這么問，“我媽想見兒媳婦，見面禮都準備好了，沈小姐打算什么時候點頭？”

    沈鳶傲嬌的擺譜，“再說吧，本小姐還得再考慮考慮。”

    顧時南也不生氣，眉宇間隱隱有幾分寵溺的笑意。

    “別讓我等太久。”

    沈鳶沒談過戀愛，所以也不太懂到底什么樣的進度才算是正常，見家長，應該要見見才好吧……

    顧總那么優秀，爺爺奶奶肯定會滿意。

    “江城的雪化了嗎？”

    平安夜那晚，江城下了很大一場雪，整個城市都是白色的。

    顧時南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嗯，最近都是晴天。”

    “南城天天霧霾，而且好冷，”沈鳶也從床上下去，推開了陽臺的門。

    她對顧時南說，“如果除夕那天南城是晴天，或者是下雪了，你就來陪我過年好不好？”

    南城每年春節都會在廣場上放煙花，享有盛名，實景也是美得會讓人窒息。

    顧時南怔了片刻，隨即眼里便是一汪溫柔，唇角上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