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繼續(xù)分析：“如果他進單位上班，以后有什么事，單位能為他托底一些。但如果他只當(dāng)一個閉門寫書漂泊他鄉(xiāng)的作家，不定的因素會有很多。”
“是啊。”賴心善附和：“他只是簽約給咱們出版社寫書寫稿子，跟咱們簽的不是勞務(wù)合同。他連咱們的正式員工都算不上。”
江婉點點頭：“我們單位不能幫上他，可我們希望他能長期供稿，不辜負(fù)他的才能，也不辜負(fù)咱們的賬戶收入，所以只能期盼他過上穩(wěn)定的生活。唯有作者生活穩(wěn)定了，供稿自然就會穩(wěn)定。供稿穩(wěn)定了，收入也會更穩(wěn)定。這不是此消彼長的關(guān)系，該是互相成就的關(guān)系。”
“會嗎？”李琳一臉懷疑：“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在單位付出了時間和精力，他在寫作上就只會減少，而不是增多。”
江婉搖頭：“短期來看，可能真是這樣，但長期的話就不一定了。我觀察過林叢的作品，他刻畫的人物和細節(jié)都很特別很引人入勝。一個有才能有天賦的作家，必定是個善于觀察的人。他如果沒仔細觀察過體驗過生活的苦澀，寫不出字里行間的深意。他寫作的時候可以避開人群，但他不能一直閉門造車。長期以往，他的作品會失去靈氣，也會失去群眾基礎(chǔ)，打不開作者的心扉。”
“早些時候賴哥說的一句話很有道理。他如果是四五十歲的年紀(jì)，想躲家里全職寫作，可以由著他。可他不是啊。他才二十幾歲。”
“他看著比同齡人成熟，那是因為他早年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或者說得確切一些，是他經(jīng)歷的苦難和無奈比同齡人多。他寫的作品之所以能深入淺出，只所以能打動作者，皆是因為他對生活的深刻體會。”
“隨著他年齡的增長，有些事情的體會也會隨著變化。如果他脫離人群，永遠只閉門造車，他的作品遲早會跟不上時代，也跟不上他的讀者群。長期以往，他的收入會受損，他的作品也會漸漸被淘汰。相應(yīng)的，我們的長期效益也會跟著受損，可是可以預(yù)見的。”
“另外，他和幾個妹妹都是京都的新來者。倘若沒有一個穩(wěn)定的單位打底，他們會更像無根的浮萍。有個固定的單位，未來可以分房可以有個家，是寄托也是期盼，終究不是壞事。”
最終，江婉對自己的看法做了簡單總結(jié)。
“鼓勵他就業(yè)，先把戶口問題解決了。如果他真的適應(yīng)不了單位的工作，到時再離職也不遲。但現(xiàn)在，不管是為了他好，還是為了我們出版社，都該勸他去就業(yè)，而不是鼓勵他全職，只圖一時的眼前利益。”
眾人聽完，先后附和點頭。
即便是一開始持反對態(tài)度的李琳，也是欽佩點點頭。
黃河水笑呵呵提議：“小江啊，如果咱們單位的宿舍樓建好有多余的套房，要不給小林分配一套吧？咱們出版社好歹就他一個簽約作家。他一家子幾口人，在京都連一個落腳處都沒有，幾個妹妹連普通話都說得磕磕碰碰的，也是相當(dāng)不容易啊。”
“對。”李緣也能贊同這個提議：“哪怕他進單位就業(yè)，也得熬資歷和工齡，十幾二十年也許都還分不了房。可咱們很快就要建宿舍樓了。急員工所急，方能留住員工的心。”
“那是那是。”林新月附和：“林叢將來必定是大作家，能留著他，對咱們出版社絕對是百利無一害。”
賴心善也贊同：“咱們要建一大棟樓，不差他一套吧。如果能留住他長期給咱們供稿，虧不了呀。”
江婉聞言笑開了，道：“到時咱們一口氣要建一大棟，一層就有好幾套，不差他一套。”
眾人都哈哈笑了。
屋外，正端著一大盤白切雞的陸子豪側(cè)耳聽完，不禁欽佩連連。
“高】瞻遠矚，目光長遠，分析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jù)。”
正拿著一個雞翅膀啃的葉云川不住點頭：“嗯……不愧是嫂子，一通話下來，不服也得服。”
陸子豪笑瞇了眼睛，眼底盡是自豪。
“不用爭，不用辯，只是一步步徐徐道來，一層層分析遞進，便輕輕松松將他們一個個說服。我媳婦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水平，值得學(xué)習(xí)呀。”
“那是那是。”葉云川不住點頭。
陸子豪嫌棄睨了他一眼，道：“這白切雞是要給我媳婦吃的，不許再吃了。”
“就一個小雞翅膀。”葉云川賠笑：“嫂子一個人也吃不了半只。放心，我把大雞腿留著呢。”
“滾滾滾！”陸子豪踹開他，“你去前院吃去，那邊給你留了雞頭和雞屁股。”
葉云川壓根走不動，吞了吞口水。
“這白切雞的火候掌控得真不賴……再來一塊雞胸肉吧。我今天吃了不少消炎藥，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了。”
陸子豪沉著臉：“最后一塊。”
“嘻嘻！”葉云川迅速抓了一塊，吧唧吧唧啃著，“我下午打電話訂了火車票，后天早上走。”
陸子豪點頭：“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能申請一點路費不？”葉云川苦笑：“全身上下就只剩一張大團結(jié)了。”
陸子豪很是爽快：“能，明天來辦公室預(yù)支。想預(yù)支多少就預(yù)支多少，唯一的條件是麻利將秀眉找回來。”
“ＯＫ！”葉云川立刻應(yīng)下。
他將雞胸肉盡數(shù)吃下，掏出一張草紙擦拭油漬。
“縫紉機都開封了吧？怎么樣？都沒問題吧？”
陸子豪答：“今天盡數(shù)開了箱，基本上沒什么大損傷。師傅們正在加班安裝，一臺接一臺試用。我跟他們的大師傅說了，如果五天內(nèi)可以全部試用完畢，給他們加多兩百塊的傭金。”
“五天？”葉云川戲謔問：“行不行呀？他們一開始跟我說至少要半個月。”
陸子豪扯了一下嘴角，低聲：“早上他的大徒弟半個小時就安裝好一臺，試用以后一點兒問題都沒有。所謂的半個月，就是要耗多一點時間，拿多一點工費。咱們掏錢大方一點，讓他們干快一點，早一天就早一天賺錢，何樂而不為。”
“那是。”葉云川激動道：“兩百臺一天干下來，兩千塊都賺來了，區(qū)區(qū)兩百塊何足掛齒！”
陸子豪點點頭：“冬季的訂單都攢了一大沓了，必須加快速度才行。”
“都是老客戶的訂單。”葉云川頗為自豪：“相信咱們冬季的貨仍會大受歡迎，提前來預(yù)訂的。”
陸子豪卻發(fā)愁起來，問：“廖姍姍不是回來了嗎？我媳婦說沒瞧見她——她究竟上哪兒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呀。”葉云川搖頭：“差不多一個月前，她打電話說她到京都了，不知道該怎么回廠里。我開車去接她，誰知她在半路突然就說她要下車，說什么要自己找個有靈感的地方畫稿子。”
陸子豪忍不住追問：“然后呢？在哪兒下的車？”
“在半路。”葉云川答：“她說她會準(zhǔn)時交稿，讓我轉(zhuǎn)告你，讓你別催別擔(dān)心，說一定會讓你滿意。”
陸子豪嫌棄皺眉，解釋：“另一個設(shè)計師今天交的冬季稿子我看了，就只有一件外套還行，其他都被我扔垃圾桶了。”
“就一件？”葉云川驚問：“冬季的訂單多數(shù)都是外套哎。就一件樣板夠嗎？”
“肯定不夠。”陸子豪解釋：“我和廖姍姍在港市那邊看過今年國外流行的一些秋季冬季新裝。我讓她借鑒幾件試試看，還讓她把顏色弄鮮艷一些。她好像不怎么贊同，只讓我訂幾樣布料，然后扭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