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吃過晚飯，陸子豪匆匆趕回服裝廠加班。
李緣吃飽后，帶著小歐回屋練字背誦古文。
江婉牽著小九一并跟過去。
李緣正在鋪開白紙，見她來了，忍不住問：“怎么？許久沒練了？手癢了？”
“沒有。”江婉搖頭：“我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李緣笑了笑，溫聲：“各有所長罷了，不必謙虛。”
小徒弟擅長的行書，他卻怎么也學不到精髓。
不是他自謙，書法上的造詣除了努力外，還有天賦一說。
小九玩起角落的木馬。
小歐則翻著書架上的雜志看。
江婉扶著肚子坐下，道明了來意。
“師父，有件事我得先問問您的意見。”
李緣開始磨墨，問：“怎么了？誰的事？”
“出版社盈利的事。”江婉解釋：“小王已經把前半年的盈利盡數算出來了，大概有六十三萬左右。”
“嗯。”李緣點點頭：“比我預料的要多一些。”
江婉道：“我之前預支一些給小王投資山地，剩下還有六十三萬。”
“不錯。”李緣微笑道：“攢到年底，應該可以動工建大廈了。”
江婉欲言又止。
李緣狐疑挑眉：“怎么了？”
江婉娓娓道來，將陸子豪打算南下買電動縫紉機的事一一解釋清楚。
“不一定能買到，但必須去試試看，畢竟像這樣的機會并不多。”
“確實極好。”李緣沉思片刻，“倘若去國外買，又得大費周章不說，價格更為昂貴，路費和運費也高昂。”
江婉苦笑：“聽說是拍賣的模式，具體能不能買到，還不能確定。但子豪的錢必須帶得夠，這是前提。他們廠的盈利其實一直很好。但之前云川拿走了幾十萬，最終打水漂了，一分一毫沒能拿回來。驟然要一下子拿那么多，廠里實在出不了。時間很緊迫，想要去銀行貸，也是來不及。所以，我打算將我們的盈利暫時借給他。”
“行。”李緣溫聲：“你做主便是，不用跟我商量。”
江婉搖頭：“怎么能不商量？出版社是咱們的，盈利也是咱們的。”
“師父不缺錢。”李緣道：“我的退休金足夠多，還有你這邊的工資。雖然現在得幫襯小輩，但你這兒包吃包住，根本沒花錢的機會。”
江婉有些歉意：“年底建宿舍大樓的事，應該不會推遲。如果有什么意外——”
“那就先建一兩層出來。”李緣打斷她，“先讓著急沒房住的員工住上，然后有錢了再繼續建。”
江婉苦笑：“希望沒什么意外，不然對不起大家的信賴。”
“不必這么說。”李緣道：“我們承諾給員工建房，但沒把日子定下來。以現在的盈利情況看，哪怕子豪那邊還不上錢，年底還是能動工的。到時一邊建，一邊賺，遲早能住上。據我所知，一棟樓建下來，也費不了太多錢。”
“想建高點，大點。”江婉笑開了，“既然答應了，就敷衍不得。”
李緣繼續道：“如果子豪買了設備回來，錢花出去了，很快也能賺回來。現在設備少，仍能盈利這么好。一旦機器多了四倍，盈利自然跟著水漲船高。指不定他一個季度就能還回來呢。如果買不成，錢不還是回來了嗎？”
江婉點點頭：“我還是希望他能買到。”
“不必擔心。”李緣微笑：“子豪是一個有氣運的孩子，想辦的事，都能心想事成。”
“謝謝師父。”江婉輕笑：“盈利借出去的事，暫時就咱們倆知道吧。省得出版社人多口雜，傳出一些負面影響的話。”
李緣答應了，道：“工資照發，分紅下個月也照發，不會有影響的。你記得留一部分錢備用發工資。”
“有。”江婉解釋：“讓小王提前算出來了，暫時影響不了。”
李緣點點頭：“月底估計又有一些款項進來，足夠用的。”
江婉失笑：“師父，去年那本書又補印了一萬本。早些時候新華書店那邊來催，我讓賴哥給印刷廠打電話，加印了一萬本。”
“不錯。”李緣溫聲：“雖然一開始沒能宣傳，也不能廣告，但越賣越多，加印一次又一次，相信這絕不是最后一次。”
江婉解釋：“這本書的作者分成，我暫時不領了。等年底了，社里寬裕一些，我再領不遲。”
“可以。”李緣道：“單據都留著，該是你的，一分都不要少。你的成績這么好，給出版社賺大錢了。”
“有錢大家賺嘛。”江婉輕笑：“除去編輯分紅，出版社的盈利我也有份，差不了多少。”
李緣卻不這么認為：“如果建成宿舍樓，咱們兩年來賺的都得投資下去。宿舍樓可不會給你返利，以后都歸員工。”
“不怕。”江婉道：“這算是人工投資。咱們也是希望員工們能安心工作，努力為出版社付出。投資自家員工，不算虧本，遲早能賺回來。”
李緣很是欣慰，低聲：“你能這么想，出版社的未來會更加開闊，前途更平坦。”
他最喜歡小徒弟的坦蕩和遠見。
她愛賺錢，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她愛錢，但更舍得將錢給更需要的人。
每個月仍有好些學生來領互助金，雖然數額不多，但對家境貧困的學生來講，無疑是雪中送炭的天大恩情。
緣分出版社早在學生群體和讀者群中傳開了，一來是作品口碑高，二則是互助金的發放和周末的免費讀書會。
一開始他沒有多想，只覺得小徒弟心善，能幫人一把便幫一把。
直到出版社的口碑蒸蒸日上，盈利也一個季度接一個季度漲，才看懂了其中的一些門道。
無須廣告，這便是最好的宣傳。
“干活靠大家。”江婉道：“賺錢自然也得顧著大家。咱們以后能拿大頭盈利，已經夠好了。”
李緣贊許微笑：“自從知道出版社年底就要建宿舍樓，地點還在市中心，而且正式的員工都能分房，無論入職先后，大伙兒都積極得很吶。這一陣子都是卯足勁兒干，巴不得出版社能賺多一些，早些建樓，早些分房。”
“前幾天河水陪我喝水的時候，說這兒工資高，分紅也多，不久后還能分房，大伙兒一個個干勁十足，比自家的生意還要上心。他還說，以前他覺得自己是混日子，現在被年輕人裹挾著一起干活，一點兒懶都不敢偷，怕年輕人瞧不起，更怕一不小心就落伍。”
“前一陣子小賴鼓勵他們組的小年輕說，只要成績好，明年一定能分房住上市中心的高樓宿舍。一個個都雙眼發亮，哪怕下班了，也麻利把手頭上的事情盡數干完，絕不拖延拖沓半點。”
最后，李緣感慨道：“為師干了這么多年活兒，除了年輕那會兒為了信仰和國家未來奮斗外，其他時間都是慢悠悠來。這一年多來，每天上班的時間仍差不多，干的量卻是以前的好幾倍，充實得很。”
“累不累？”江婉調侃笑問：“都退休了，還被逼著來創業，裹挾著不得不努力工作——憋屈不？”
“不累。”李緣搖頭：“人吶，就不能太清閑，不然會覺得碌碌無為，了無生趣。每天從早到晚都有事干，日子過得極快。”
江婉吃吃偷笑：“過得快？確定是好事？”
“你不懂啊。”李緣禁不住想起老友來，“你可知道老歐天天坐輪椅，不是看報紙就是看電視，要不就是睡覺。他長吁短嘆，跟我說日子真難熬。他是很清閑，一點兒也不忙碌，可這樣子的生活了無生趣，找不到一絲樂趣和意義，飽受無聊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