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歐昂起驕傲的小腦袋：“可我至少還懂得懷疑是出了錯，他們就一味兒堅信老師就是對的。”
“人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江婉道：“老師也是人，怎么可能完全不會出錯。即便如此，你還是得尊重老師，尊重同學。”
“同學們一個個都比我笨！”小歐傲嬌輕哼。
江婉沉下臉，道：“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哪怕你再聰明，也頂不過眾人的智慧。再說了，你學的知識都是前人前輩們積攢下來的智慧，又不是你一個人獨創的。你有什么資格嫌棄別人笨？”
額。
小歐訕訕住了口，埋下腦袋。
陸子豪有些不忍，摟住兒子。
“咱們小歐確實是比其他同學聰明……”
“你別慣著他。”江婉打斷陸子豪：“驕傲使人退步，謙虛使人進步。他再聰明也不能驕傲，這是原則問題。”
陸子豪不敢為兒子求情，悄悄推了推小歐。
“還不快跟你媽道歉。”
小歐有些不情愿，悶聲：“媽媽，對不起。”
江婉睨了他一眼，道：“如果不是真心實意道歉，就不要道。我不差你一句‘對不起’。”
小歐微窘，埋著腦袋不敢說話。
江婉沉聲：“最近我發現你時不時說出鄙視同學的話來，今天絕對不是第一次。小歐，人哪怕學富五車，也不敢說自己飽讀詩書。你現在學的只是課本上的知識，全部都是別人積攢編輯出來的。你學的攏共還不到一丟丟，知識的海洋學不到一角，哪能就傲嬌自負起來？”
“是是是。”陸子豪忙不迭附和：“哪怕等你讀博士了，等你能創造自己的理論知識——那時候也不能驕傲。”
小歐乖乖低聲：“知道了。”
江婉壓低嗓音：“兒啊，哪怕你再厲害再聰明，那也只是在學業上。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狀元。你哪怕考的是全省全國的狀元，別的行業也有其他狀元。而且，每年的高考都會有狀元，不是只有你一人或只有你這一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懂這句話，可你卻做不到。學了不作為，學了也沒用。”
“媽媽，我知道錯了。”小歐低喃：“我以后不敢了。”
江婉輕輕嘆氣，揉了揉他的發絲。
“你這次如果在高二那邊考得好，你想升上去還是留下，都隨你。”
“媽媽，你同意了？”小歐驚喜問。
江婉答：“我從一開始就沒反對，只讓你考出來再決定。”
小歐總算恢復笑臉。
小九吧唧吧唧吃著，不時抬眸看看小歐，眼里盡是忐忑。
“哥哥，你……別讓媽媽生氣。我怕。”
小歐嫌棄白了他一眼，卻不忍心讓弟弟擔心。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
小九埋頭繼續扒拉。
陸子豪見小兒子也能自己扒拉東西吃，暗自很高興。
一會兒后，云奶奶和李緣散步回來。
眾人進偏廳開始吃飯。
吃了一半，云奶奶抬眸看向陸子豪。
“小陸，那個……白爍是不是在你的服裝廠上班？”
陸子豪點頭：“是。”
云奶奶微笑道：“麻煩你明天上班的時候跟他說一聲，有空來這邊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哦？”陸子豪答應：“好，我明天跟他說。”
云奶奶埋頭繼續吃飯，慢吞吞道：“秀眉的事，也是時候談出個眉目來。”
江婉驚喜挑眉，附和：“是啊，秀眉都關了好些天了……是時候私了了。”
“可以私了。”云奶奶眼神頗淡定，“也可以不私了，隨他們去告去起訴。如果徹底得罪我，別說是一點遺產，就連我的一根頭發絲，他們也休想得到。”
眾人都有些詫異，你看我，我看你。
江婉忍不住開口：“云奶奶，其實你不用搭理他們……有葉家老爺子鎮著，他們不敢去起訴秀眉的。”
“唉。”云奶奶苦笑：“說到底，還不是利益太招人喜歡。人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都這把歲數了，沒什么看不開的。他們那么想要，分他們一點也無妨。秀眉跟我情同母女，我哪里舍得她將來被白家人糾纏。”
頓了頓，她解釋：“小江，小陸，你們都是秀眉的至交好友，我便不瞞你們了。我的一部分財產會留給秀眉。分什么，分多少，白家人遲早會知道。秀眉如果在南方，他們多半拿秀眉沒法子。可秀眉已經有了喜歡的男子，也有了妥當的夫家。她這輩子應該都會留在這邊。京都城說大不大，就這么一畝三分地，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喜歡因為我的事，讓秀眉為難。更不希望因為跟白家人的恩怨，讓秀眉在夫家為難。”
她頗無奈嘆了嘆氣。
“秀眉她雖然聰明，本事也不錯，性子也爽快。可她畢竟是遠嫁，哪怕在娘家多受寵，遠在南方的娘家幫襯不了她什么，甚至連她受委屈都會不知情。老葉和云川都主動來攬這件事，他們的態度讓我很放心。”
“他們能這么做，可見他們是真心疼愛秀眉。我最擔心的是她一個外地女孩兒遠嫁，娘家幫襯不了，婆家對她愛搭不理。秀眉還沒嫁進他們家，他們便能這般護著她，我還是頗滿意的。雖然云川的父母沒出現，但他爺爺和云川都積極營救解決問題，足以讓我放心。”
“說到底，此事是因我而起，跟葉家并沒有什么關系。我如果故意躲開，白家人礙于葉家的壓力，只能不了了之，但心中必定會對秀眉有所埋怨，甚至是嫉妒記恨。”
“他們若是知道我給秀眉留了那么多的財產，他們會更不甘心。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遲早會找秀眉麻煩。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是一兩回，可能掀得過去。但日子一長，誰又能保證秀眉不會被夫家的其他人嫌棄。我不希望他們給秀眉找麻煩，更舍不得秀眉將來被夫家的人嫌棄或埋怨。”
說到此處，老人家的眼底掠過一抹淚光。
“秀眉是我一手帶大的，似女兒也似孫女。我今生沒什么親緣，唯有秀眉是例外。在我心里，她能過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錢財，終究還是身外物。我曾躲在深山多年，物欲已經不算高。離開秀眉老家的時候，我給她留了幾樣東西，讓她找恰當的機會賣掉，換點錢花。我還告訴她，以后我的財產會留一部分給她。其他的，我會盡數捐給慈善組織。”
“這些年我再次云游四方，踏足很多地方。如果不是這次因為小江的書，意外巧遇了秀眉，我也會在下半年南下，去她的老家尋她。關于財產的事，我得仔細跟她交待清楚。”
“留給她的，還是會留給她。鑒于這次的意外，要捐出去的那一部分，我打算拿百分之十出來分給白家。原因無他，無關所謂的親緣血脈，無關他們的脅迫。我只想拿錢給秀眉買清凈，不愿她將來在夫家遭人非議或不滿。”
老人家說完，江婉禁不住淚光閃爍。
這是真正疼愛到骨血里的母愛啊！
陸子豪也頗為感動，擱下碗筷。
“云奶奶，您放心，我明天會如實轉告給白爍的。白爍他可能年輕不懂事，但他本心不壞，也有正義感。”
云奶奶微微一笑，道：“我見過他，眉眼還算清澈。正因為如此，我才打算讓他當個中間人。”
李香妹好奇極了，吞了吞口水。
“云奶奶，您……您是不是有忒多忒多的財產？那么多人惦記著，肯定忒多吧。”
其他人都不好意思笑了，埋頭繼續吃喝。
唯有李香妹仍一臉淳樸的好奇，盯著云奶奶看。
老人家慈祥笑開了，答：“不算忒多，現金大概有一千萬瑞士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