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水暗自歡喜，卻又禁不住忐忑。
“我……我怕去了，就舍不得回來了。”
林新月挑眉問：“怎么可能？你是舍不得家里，所以不敢去吧。”
黃河水苦笑：“以前上班那會兒，一天天巴不得能馬上退休，不用干活了。可這幾個月不用上班——可把我給愁壞了。每天都不知道要干啥，在家里走來晃去。老婆子各種嫌棄我……我巴不得能回去上班。”
本來想著要去給兒子打下手，可兒子壓根不領情，說他就會說教，巴不得他安分待家里。
可憐呀！
退休下來盡是被嫌棄，不是被媳婦嫌棄，就是被兒子嫌棄！
林新月忍不住提醒：“閑下來后，估計沒精力往上干了。黃哥，咱們畢竟都不年輕了。”
“也是也是。”黃河水附和：“小賴不一樣，他比我年輕十幾歲呢。”
林新月也覺得不敢逞能，解釋：“老李他是闖過天下的人，能力擺那兒呢。小婉則很有想法，有理想有才干。他們敢去京都創業，我……我連想都不敢想。我不敢去，也是覺得自己干不了他們的活兒。”
頓了頓，她建議：“有空咱們去京都玩一圈，去看看他們吧。”
“對對。”黃河水樂呵呵道：“不去拖他們后腿，去看看他們總成吧！”
林新月則是滿心期待，低聲：“等振關開始工作了，咱們就約上一塊兒去。”
“哎！就這么說定了！”
……
當天夜里，賴心善到了心園。
他只有一個小行李箱，臉上灰撲撲的，整個人看著蒼老了許多，可能是舟車勞頓的緣故，眉眼盡是疲倦。
李緣和江婉麻利安頓他先住下。
賴心善吃著香噴噴的飯菜，一邊聽老李和江婉聊話，心情愉悅了不少。
“……真好！第一批書竟就大賣了！厲害啊！”
江婉笑道：“一直在等著你來！等你來大展身手！”
賴心善眼睛微紅，吸了吸鼻子，轉而笑開了。
“……也就你和老李不嫌棄我。”
李緣心疼看著他，溫聲：“說什么話呢！你這是遇到坎兒了，淌過去就沒事了。這不，你也淌過來了啊！”
賴心善點點頭：“我來了，就不打算走了，這輩子就跟著你們干就是了！”
“好！”江婉爽朗道：“那咱們一起好好干！”
李緣微笑問：“你的戶口還在省城那邊吧？”
“對。”賴心善頗為難：“不知道轉去哪兒，當時心里頭也煩，就懶得去搭理。”
李緣安慰道：“別擔心，等你在這邊穩扎下來后，我讓我一個徒弟幫你轉過來，寄放在這邊的居委會。”
“不急。”賴心善道：“反正我留這邊了，遲早轉來都行。”
李緣躊躇片刻，想了想仍問：“小賴，兩個孩子……現在怎么樣了？”
“都跟著他們的媽。”賴心善臉色沒什么變化，“都還小，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們的那個媽雖然不可靠，可心里還是疼他們的。我打算北上那會兒，又重新買了汽車票，跑了一趟省城，跟他們認認真真道了別。我跟他們說，可以給我寫信。如果他們媽媽不肯，那就別寫，聽媽媽的話，好好讀書，好好長大。”
李緣聽完點點頭：“對，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畢竟是他養了十來年，疼了十來年的孩子，不可能因為沒血緣關系就不愛了，不牽掛了。
但也只能如此了。
江婉低聲：“賴哥，你才三十幾歲，你還年輕，人生才剛剛開始。犯不著執著過去，不管過去多悲慘多輝煌，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誰都改變不了。但我們的未來，卻是有機會改變的。而你的未來，把控在你自己的手里。”
“嗯。”賴心善露出微微笑容，“幸好，我還有自己。還有你們這些好友同事。”
當天晚上，賴心善住在了前院客房。
舟車勞頓，一閉眼就睡著，一覺睡到天亮。
他起床洗漱，隨后繞著心園走了一圈，瞧見李緣正在打太極拳，麻利走了過去。
“老李，這兒——整個園子都是小婉家呀？真的假的？”
李緣繼續打拳，笑答：“怎么？你都住一晚了，才來擔心這兒是不是她家。對對對！這兒真是她家，足足三進的大園子。”
賴心善瞠目結舌：“……跟逛公園似的！里里外外走起來也費勁兒啊！”
李緣低笑：“走習慣了就行，我平時就當鍛煉了。不過我極少去后院，一般都是在前院。”
賴心善遲疑問：“買下來的？不是租的？”
“買下來的。”李緣答：“小婉的愛人去年買的。小婉懷孕后，他決定一家子暫定住下來，隨后一舉拿下這園子。”
“那……那得多少錢啊？”賴心善直覺有些聽不懂。
李緣比劃雙手：“好像是這個數。”
賴心善摸上心口，呵呵傻笑。
“明明是中文，我卻好像一個字也聽不明白呀！”
李緣哈哈笑了，隨后給他做起介紹。
“前院是廚房、餐廳和客房，右側面則是我們的辦公室，側門打開是另外一條街道，員工一般從那邊進出。主院是小婉一家子，我住西廂房，東廂房則是小婉的表嫂，平時負責照顧小九霄和打理家務。里外打掃的是小蔡，是雇來負責衛生的日工。廚房則是一位國營飯店的大廚宮師傅在守著，住角落的角房，平時負責整個園子的一日三餐。后院是子豪的老友和助手住。前前后后住了這么多人，但地方寬敞，一般只有吃飯的時候方能遇到。”
賴心善再度震驚了：“……三個傭人，對吧？”
“嗯。”李緣解釋：“小婉的愛人非常忙碌，她一個人要帶孩子要創業，兼顧不了那么多，所以只能多雇點人。”
賴心善直覺有些好笑：“小婉怎么還這么拼呀！她愛人賺錢那么厲害，隨手就能買下這么寬敞的園子，她還創什么業呀！”
李緣搖頭：“她愛人是她愛人，她是她。她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事業，才能有獨立性，不必依賴依靠她愛人。”
“也對。”賴心善贊許：“確實是……她一向很有主意，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李緣微微一笑：“你也知道。”
賴心善低笑：“謝謝老李。對了，昨晚過來的時候，發現這邊燈光明亮，四周都是民宅——應該不難找房子租吧？”
“不必租。”李緣溫聲：“先住下，等你緩過來了，有個地方讓你免費住。”
賴心善半信半疑，問：“免費住？真的假的？什么地方？”
“離這兒不遠。”李緣賣起了關子，“走幾步就能到，過兩天就帶你去瞅瞅看。”
賴心善不敢置信：“不用租？您的？”
“不是。”李緣低笑：“不過房子不算新，你得將就將就。另外，還得幫忙打掃衛生。”
“沒問題啊！”賴心善滿口應下：“只要有一個窩能遮風避雨就行，我一個大男人無所謂。”
李緣放下心來，道：“行，那就先這么說定了。來來來，隨我吃早飯去吧。”
“哎！確實有點餓了……您剛才說還有餐廳？在哪兒？”
“在前院的左廳。”
“地方真大！我都迷路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