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黃河水附和：“你是簽約的人，但你那會兒代表的是報社，不是你個人。”
李緣忍不住提醒：“你若是執著太多，報社領導不愿協商，可能最終一分錢也拿不到。其實，哪怕去告報社，也不一定有勝算。你的老同事不也提醒過你——那份合同有爭議。如果百分百確定沒爭議，該分給你的便是你的。”
李琳猶豫不決，心里頗是不舍。
“如果我能告贏……那就是五千塊啊。我在京都買一座四合院都很輕松。甚至，我能買到一套有暖氣的公寓樓。”
江婉哭笑不得，忍不住戳戳她的幻想。
“如果官司輸了，可能是一分錢都沒有，甚至還得掏其他費用，還得跑腿和來去路費。”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自都有理有依據。
這樣的官司，勝算只有百分之五十，而不是百分百。
如果是百分百，那肯定要搏一搏。
——前提是李琳她還得是報社的員工。
可她已經不是了。
早在兩年前，她就辭職離開了省城。
官司能贏的可能性不高，頂多只有一半。既然需要冒險，還不如退而求其次。
“倘若單位領導愿意協商，哪怕是得一半或一千，都是穩賺的。與其鬧大鬧僵，還不如協商共贏。報社他是單位組織，也不能有不良的負面影響。你不妨從這個角度，跟單位領導先聊聊看。”
李琳聽大家都這么勸，也沒了之前的沖動和堅持。
“行吧，那我回頭打個電話去問問……盡量協商看看。”
幾人沒著急離開，又絮絮叨叨說起眼下的另一難題。
“小婉，林叢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都已經斷了一期了，再沒有稿子過來，就得斷多一期。”
江婉皺眉，看向李緣。
“師父，您不是讓偉達幫忙去找了嗎？一點消息都沒有？”
“有。”李緣答：“昨天偉達說從一個同班同學那邊聽到消息，說林叢要來京都就業，估摸快到了。”
其他人都松一口氣，先后露出笑容。
江婉卻沒太樂觀，問：“什么時候打聽到的？確定嗎？林叢回老家都兩個月了。他沒有在那邊就業，怎么會來京都？再說了，大學生們早就分配妥當了，他能上哪兒工作？”
眾人都愣住了。
“是啊！他的戶口在西南老家。要就業也該去那邊，怎么會半途折返來京都的？”
“我記得他說要去老家找一份安靜些的工作。他不擅長跟人打交道，只求安安穩穩工作，閑暇的時候寫寫書，能就近照顧家里就行。”
“他老家在山溝溝里，說是爬山越嶺要好些天。離家近的工作？可能找到嗎？”
“不得等分配嗎？他得去那邊的教育局報到，然后等分配。”
“他的學歷高，又是京都大學的學生。按理說，不至于分配到老家那邊。”
“那他來京都做什么？多半是那邊分配的崗位他不滿意。”
江婉聽得耳朵有些嗡嗡作響，見李香妹端幾杯茶進來，趕忙招呼他們喝茶。
喝了茶，屋里總算清醒些許。
江婉忍不住追問：“師父，偉達的同學是什么時候聽林叢說的？消息可靠不？”
“應該可靠。這樣的事，開不得玩笑。”李緣解釋。
“出版社這邊，確實有林叢老家的聯系地址。地址有是有，可寄信過去至少得一個月。我之前催過他，只是不知道他收到信沒有。他說過那邊的山路不好走，一兩個月才會有郵遞員進山，能不能及時收到信得靠運氣和天氣。”
賴心善嘆氣道：“再耐心等多一兩天，不行的話只能又延多一期。”
李琳卻一點兒也不樂觀：“估摸他沒接著寫。如果他已經把稿子寫好，寄過來估計早就到了。都兩個月了，稿子大概什么時候斷更，他心里最清楚。他多半是有事耽擱了，才沒能繼續寫。即便他趕過來，也得給他時間續寫下去。”
黃河水苦笑：“近幾日好些讀者來信，全部都是來催稿的。”
“林姐也是煩得很。”賴心善搖頭：“少了林叢那個版塊，不得不找多一些稿子代替。林叢的寫作水平高，找跟他差不多的太難，隨便應付一些上去，讀者絕對會認定是我們編輯敷衍。這下好了，左右為難。”
江婉道：“不管怎么樣，再等多兩三天。實在不行，用我的一點雜稿替換。”
“什么雜稿？”賴心善來了興趣，問：“你什么時候寫的？”
“去年。”江婉搖頭：“短篇小說，幾千字而已。”
賴心善追問：“哪類型的？”
“親情類的。”江婉答：“前后寫了幾篇，字數都不算多。長的一萬多，短的一兩千。”
賴心善笑開了，道：“行，如果是完整故事，那就再合適不過。林叢的連載基本都是幾千到一萬字。即便替代了，一個故事一次性排版，不影響他接下來續上。”
李琳忍不住提醒：“像這樣的連載作家，就不能讓他失聯。你瞅瞅你們，現在多被動！”
“哎喲喂！”賴心善一臉無奈：“又不是我讓他失聯的。他一開始是京大的學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稿子有什么問題，隨時找過去就行。另外，他是我們資助的人員之一，每個月都得來領互助金。加上偉達的關系，他幾乎是每周都會來辦公室。”
“可再板上釘釘的事情，也有猝不及防的時候。他畢業了，總得給人家時間去等分配吧。這是他的人生大事，我們總不能抓著人家不放。再者，我們跟他是有簽約的。他是我們出版社第一位簽約作家，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都是拍板簽約的，誰知道他會半途失聯呀！”
李琳一聽到“簽約”兩個字，就禁不住生氣。
“簽約又能怎么樣？簽約就不能違約呀？報社那么多的單位，說要毀約就毀！更何況他林叢就一個作家！”
“別扯遠了。”李緣溫聲：“林叢不像是那種會輕易失信的人，且再等等吧。這一期加多一兩篇完整的短篇，先勉強敷衍過去。也許再過幾天，林叢就會直接寄一堆稿子來。”
黃河水笑了，道：“小江的稿子素來質量高，她出手的都是精品。不用敷衍，讀者們投訴催稿的信一定會少下來。”
江婉罷罷手：“幸好是去年寫的，如果是今年，太久沒寫難免會生疏，肯定只能敷衍敷衍。”
“行，那就這么決定了。”黃河水道：“先用小江的稿子替上，且再等等林叢。”
賴心善點頭：“好。”
商量妥當后，眾人見時候已經不早，午休時間都快過一半了。
“我還得去瞇一會兒，不然下午沒法看稿子。”
“我的頭也暈著呢，午睡時間到點了。”
“都超時了……”
江婉有些累，送眾人出門后，就麻利上炕午睡。
不料，才睡了半個多小時，就被吵醒了。
李香妹一臉焦急解釋：“小婉，那個——吳洋洋來抓人了！”
什么！！！
抓人？？
吳洋洋？
剛被喊醒的江婉有些懵，聽到這句話就更懵了。
“抓……人？抓誰？”
李香妹焦急得跺腳，手不停往前院指去。
“就是——就是小六她們的媽媽來抓她們！她讓小六她們馬上跟她走。小六幾個不肯，她就自顧自打包行李，還硬拉硬拽，正在前頭又哭又鬧來著！”
江婉利索爬下炕，迅速穿鞋。
“姐呢？她在后院吧？你去告訴她沒？”
能鎮得住吳洋洋的人，唯有大姑姐或子豪。
子豪仍沒回來，必須找大姑姐呀。
李香妹苦笑：“她帶小歐和小九出去了，坐人力三輪車。”
“什么時候的事？”江婉驚問：“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