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曾經的手足同袍，一邊是現在的兄弟、東家，更是以后活下去的希望。
換成任何一個有情有義的人，都會難以選擇。
若是選擇新的兄弟、東家，那便是背叛了曾經的手足。
若是選擇曾經的手足，同樣會陷入不忠不義的地步，而且以后再也沒有容身之處。
趙牧也知道馬漢的為難，索性說道：“我知馬兄難處，因此我也不想馬兄太過為難，若是下次……”
他本想說若是下次駐軍大營那邊繼續派兵的話，馬漢可以像今日這般繼續去山里。
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馬漢不在這里，他便可以不做抉擇。
如此，即便事后可能良心難安，但總比親自做出血淋淋的選擇要好一些。
但趙牧的話還未說完，徐凌便打斷道：“東家，馬兄，其實你們二位的擔憂大可不必。”
因為馬漢還在，他并未稱呼主公。
“哦？”
趙牧急忙看去，詢問道：“子凌有何見解？”
馬漢雖然沒說，卻也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徐凌笑道：“既然我可以知道蠻人即將南下的消息，駐軍大營那邊肯定也會收到消息，只要駐軍大營的主將不是傻子，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聽他說完，馬漢和趙牧都明白過來。
正常情況下，太平縣駐軍大營五六千人的兵力已經不算少了。
但他們要面對的可是蠻人，這些兵力就未必夠看了。
他們這次攻打小王莊，足足派出了二百人都沒能將小王莊拿下。
若是想要打下小王莊，起碼還得翻上數倍。
而若是派出五六百人，那便是他們十分之一的兵力。
光是應對蠻人，他們便已經捉襟見肘，甚至可能還要向鎬州求援。
這個時候為了對付小王莊，再分出去一成的兵力。
怎么看，都不是一個合理的買賣。
即便劉家家主可以給出再多的銀兩，可蠻人的兇殘是浸入骨髓的，誰都知道怎么抉擇。
銀子雖然讓人喜歡，可也要有命花才行。
馬漢思忖片刻，說道：“別人我不知道，但韓將軍絕對不是一個喜歡節外生枝的人。”
他好歹也在太平縣駐軍大營待了很長時間，對于營內這位主將的性格也算是了解。
若是當真得知蠻人即將南下，韓將軍肯定會將所有兵力集中在一起，隨時準備抵御。
雖然蠻人馬上要南下的消息讓馬漢覺得一陣壓抑，但正如徐凌所說，因為蠻人的壓力所在，他倒是一時片刻不需要做出抉擇。
看著馬漢一臉沉重的模樣，徐凌拍拍他的肩膀道：“看開點，這次蠻人南下的事情對于你我而言，或許也是一次不錯的轉機。”
馬漢愣了一下，眼中若有所思。
但他很快便問道：“徐公子，你既然知道蠻人準備南下，那你可知他們什么時候會打過來？”
徐凌思忖片刻，說道：“據我所知，蠻人今年的情況也不太好，而且不論是太平縣還是鎬州附近，早就已經十室九空，再加上冬日馬上臨近，最多五六日他們必然會一舉南下。”
后面還有半句話他沒說，既然蠻人的情況也不太好，而他們在太平縣和鎬州城附近的村莊搶不到多少糧食，那他們這次南下的規模肯定要比以往更大。
甚至是，直接打到大蘄王朝的國都！
至于最后的結果，大概率只有兩個。
要么蠻人搶到足夠的物資，要么死掉足夠多的蠻人！
如果是前者，或許朝廷那些大員并不會當回事，可他們既然已經付出代價，那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從百姓身上再剝削回來。
到時候受苦的，依然是這些本就陷入水深火熱中的百姓。
而如果是后者，不知道大蘄需要付出多少人命才能做到。
以朝廷那些官員的德行，肯定不會舍得用士卒的性命去換蠻人的性命。
這倒不是他們愛惜士卒的性命，而是如果士卒死的太多，這便意味著他們手中的兵力減少。
兵力減少，他們的權力也會隨之變弱。
因此，即便皇帝和那些文官再怎么催促，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也未必會聽招呼。
手里有兵，那便是大將軍！
手中若是沒兵，那跟小卒子沒什么區別。
如果要問，朝中有沒有那種一心為國的將軍。
有，自然是有的。
但這種人，要么早就被排擠到邊緣。
要么，早就已經拼光了所有本錢，導致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比如說陷陣營的那位統領，以區區八百人之數，震懾胡人絲毫不敢南下。
可就算陷陣營再厲害，也不過只有八百人罷了。
真要是面對數萬兵馬的時候，又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
以陷陣營那位統領的能耐，比說做個小小的統領了，就算是封個將軍都絲毫不為過！
可這么多年下來，他不照樣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統領？
馬漢沉默的時候，王武和聞志帶著人回來了。
“牧哥兒，徐先生，我們這次大獲全勝啊！”
聞志剛回來，便扯著大嗓門喊了起來。
隨后，他看向徐凌和趙牧問道：“剛才射死那個統領的箭是誰射的？我估算了一下，那一箭射出起碼七十丈，簡直就是百步穿楊，比軍中最厲害的神箭手還要厲害！”
聽到這話，馬漢當即驚訝的抬起頭。
他來的晚，并未注意到徐凌射出的那一箭。
聽到有人可以隔著七十丈射死人，他心中自然震驚無比。
趙牧呵呵一笑，指著徐凌道：“自然是徐先生，我可是沒有這種本事。”
這段時間他自然也拉過弓箭，但箭術跟村中的其他村民差不多。
最多，就是力氣比他們大點，射的更遠一些。
聞志一臉詫異的看著徐凌，震驚道：“徐先生，沒想到你看著弱不禁風，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
徐凌看起來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弱。
可他竟然能射出這么遠的箭，這就太讓人吃驚了。
徐凌謙遜的笑笑，說道：“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聽到這話，趙牧馬上搖了搖頭。
要說運氣，肯定是有一些的。
畢竟，他可是親眼看到徐凌射完箭后那副虛弱的模樣。
如果那一箭沒能射中，他未必能射出第二箭。
但僅僅一箭，便射死劉奇，這可不是光憑運氣就能做到的。